凌青的目光坦荡,齐璎却有些心虚:“是、是啊。”
凌青不疑有他:“没想到还挺难寻的,寻了一下午好几个时辰才找来几根。如今……只剩这一根了。”
看凌青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,齐璎赶紧道:“我很喜欢!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齐璎说完,觉得脸上又有些烧,低下头,又忍不住重复一遍,“……我很喜欢。”
即使隔着幂篱,也能感觉到凌青的灼灼目光,齐璎有些坐立难安。
忽然,她想到了什么:“凌青!郡主!郡主她……”
“她很安全。”
凌青的身体放松了,向后仰靠着:“不然百艺集为何会提早闭市?”
“是……为了郡主?”
齐璎一开始惊讶,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:
“她不会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吧?”
凌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齐璎了然,道:
“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呢。”
“我是同她说过此事。”凌青微微叹了一口气,“只是是以郡主的身份。”
“那多无聊啊!”齐璎一拍凌青,嗔怪道,“你们这个百艺集,穿得越好,去的地方越少。郡主肯定也是想带我好好玩才这样的,你别怪她。”
……这是他怪不怪的问题么?
凌青哭笑不得。
行了不多时,马车便停了,外头传来车夫压低了的声音:“大人,到了。”
齐璎觉得这车夫的声音又很耳熟。
最近怎么听谁的声音都耳熟呢?
“知道了,需一个时辰。”
“是。”
什么意思?
齐璎疑惑地看向凌青,他却已开始下车。
她只好抓着他递过来的手,一同下车。
刚一落地,齐璎就愣了:“不是回家吗?这是哪?”
眼前是一片城墙,可又不像是朝京城外的那片城墙。它不仅比寻常城楼黑一些,还长满了藤蔓、野草与青苔,周围绿树如荫,似乎许多年都没人来过了。
看上去不仅不在京城内,更像是在一个更偏远的地方……
凌青没回答她,只是紧紧反握住她的手:
“抓紧。”
“啊?哦。”
凌青也不至于把自己带到荒郊野外……那啥吧?
不会吧?
凌青一味埋头往前走着,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齐璎已经脑补到什么地步了。
马道很窄,几乎只能容纳一人通过。凌青在前头缓缓走着,以防路边的杂草刮到齐璎。
约莫走了一刻,两人才走到一座角楼下。
看着眼前已经有些锈蚀了的铁梯,齐璎迟疑地看看凌青。
然后默默地爬了上去。
这铁梯虽然看着锈,爬着却意外的安定。越往上,风越大些,可铁梯依然纹丝不动。外有凌青跟在后面,齐璎放松了些。
爬着爬着,齐璎忽然生了几分荒诞之感。
数月以前,自己会想到未来能有一日,和北池的小将军偷偷跑出来,如此爬一个破城楼吗?
实在是太诡异了。
一边想着,便到了角楼的顶层。
角楼顶层是露天的,三面墙烧得只剩半截,一面豁口对着城南的荒野和远山。
站在豁口边,能看到整个朝京城,从外至里,由白至黑再至青,层层叠叠。
夜色暝暝,灯火零星地点缀在其间,显得辽阔又孤野,肃穆又悲凉。
“哇……”齐璎不禁赞叹。
全城的美景尽在眼底,凌青却只看齐璎。看她露出震撼的神情,面色是他不自知的柔和。
齐璎嫌幂篱碍事,下意识想伸手摘掉,却意识到凌青在一旁,于是改为整理了一下白纱。
“此处没有人。”
言下之意是可以摘。
齐璎将身子转向他,撒娇:“你帮我。”
凌青带了些笑意,伸手解她下巴上的系结。
微凉的指尖轻轻一抽,紧勒的感觉就迅速淡去,整个面部松快了许多。透过翻飞的白纱,凌青专注的面容忽隐忽现。
幂篱被揭开的那一瞬间,她看到的是凌青的脸。
齐璎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像是……
像是……
不知为何,心口有点酸涩的感觉。
她呆呆地看着凌青的动作,脑袋却有些发懵。
凌青似乎没感受到齐璎的异样,自然地收好了幂篱,又从怀中掏出什么,问齐璎:“要放吗?”
看到他手上的线香烟花,齐璎似乎明白他带自己来此处是为了做什么。
心跳得更快了些。
“……好啊。”
齐璎心不在焉地接过,可角楼上的风在这时大了,将裙摆也吹得凌乱。齐璎手忙脚乱地拢住飘到眼前的碎发,还没来得及把香凑到火折子上,火就被吹灭了。
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“这怎么点啊……”
身前忽然一暗。
她仰头看,凌青半步跨到她身前,正正地站在风口上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,肩背宽大,立竿见影地截断了风。
风把他的发梢和衣摆吹得猎猎作响,但他却没动。
背着天光,齐璎几乎看不清凌青的模样,只能看到他微抿的嘴角,专注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。
齐璎看得呆了。
“点。”
凌青轻声提醒了一句,齐璎才如梦初醒般,赶紧低头。
面前的那一小片空气乖顺宁静,线香凑到火折子上,啪地一下亮了。
金黄的火花细碎地溅开,在夜风里滋滋作响。齐璎举着它,火光映照开来,映在凌青脸上。
齐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重重压在耳骨上,带着某种呼之欲出的冲动。
她的眼前只剩下他的脸。
凌青低头看她,眼神在火光里微微一动,像被风吹皱的水面。
齐璎忽然踮起脚,把嘴唇贴了上去。
只是蜻蜓点水一般,碰到他的嘴角,只轻轻地碰到一点温凉,立刻就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