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改口:“……之前大致学过。在……在学官媒的时候。”
官媒这样奇怪的职业,给人说媒的同时,顺带博学点有的没的,应当也是正常的……吧?
凌青点头,没多说什么,似乎觉得有道理。
齐璎松了一口气。
收拾完并藏好板箱,凌青还需回殿前司一趟。齐璎将他送出门,忽然问:
“夫君,近日家里有没有什么……宴请宾客的时候啊?”
凌青蹙眉:“为何问这个?”
“呃……”
是得找个好的借口……
可任凭齐璎绞尽脑汁,也只能吞吞吐吐说出一句:
“因为……在府里很无聊。”
好像是能说得过去,凌青似乎没多想,只是略一思忖:
“那我问问淳昌郡主的禁足如何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
“你与凌惜可以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
凌青定定地看着齐璎。
齐璎硬着头皮,摇头晃脑:
“嗯……老是和她们玩,太无聊了。”
“那凌惜的女夫子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不等凌青反应,齐璎干脆一股脑说出来,“就没有那种……成年一些的场合?”
和凌惜的女夫子以及淳昌郡主都不够成年吗?
那什么算成年?
凌青狐疑地给出一个回答:
“后日父亲的两位旧友来京,让我作陪,但你应是不喜欢那种场合……”
“喜欢啊!喜欢啊喜欢啊!”
迎着凌青疑问的目光,齐璎故作惊喜地眨巴了几下眼睛。
怕自己撑不了多久,齐璎撂下一句“就它了!夫君你记得加我一个!”后,落荒而逃。
这几日,齐璎十分异常。
不再吵着要哪个话本,也不再抱怨无聊,没在府里乱逛,没惹一点大小事端。
而到了就寝的时刻,凌青还在这头掀被角,那头人已经呼呼大睡。
十分安静,就是十分异常。
问了云裳,言道少夫人与前几日一样,都日日待在书房中。
夜半,凌青离开熟睡的枕边人,披了外衣,轻轻掩门出去。
值夜的婢女正欲出声,被他用眼神按住。
自己执了一盏小灯,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朝书房走去。
夜里的书房门窗紧闭,凌青自然走近,要推开那门,手却顿在半空。
打开房门,随后呢?
也许她不会笨到不藏起来,可若他想找,在这方小小的书房,一定能找到。
可自己想找的究竟是什么?
手上的烛火昏昏地跳动着,凌青将手轻轻扶在了门上,触手温厚微凉。
他忽而有些游离。
在书房翻箱倒柜地寻找时,齐璎想的是什么?
而收获意外之喜,翻开属于凌青的画纸时,齐璎想的又是什么?
更深露重,夜风掠过不知哪扇半掩的窗棱,留下一点嘶哑的呻吟。
掌着灯的人忽而有些孤寂。
那只手渐渐拢起,收回,而后沉默地,缓缓转身离去了。
*
到了所谓宴请的那日早晨,齐璎起来个大早。
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凌青忍不住说了句:
“世伯而已,不必如此起早。”
齐璎听不懂前半句的什么博士士博的,但听得懂后半句,严肃道:“不困!”
而后在梳妆时酣然入睡。
脖子一蹬,将自己蹬醒时,她看见凌青正坐在一旁,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。
齐璎露出一个承上启下的笑容:?
凌青眼里染上一点笑意,不忍心告诉她已经错过了大半上午的家眷活动,只开口道:
“一会想去的时候带着奉碟,见了任何人都不必多言。”
对于这样的嘱咐,齐璎自然有不少疑惑,刚想说点什么,但想到自己的大计,还是忍住了。
凌青补充:“我让小厨房备了菜,晚些做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“好呀好呀!”齐璎兴奋道。
可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上又恢复了严肃:“算了算了,没必要准备,浪费食物。”
凌青以为她指的是宴席间可以用膳的事,正欲与她解释,却猛地被一把抓住胳膊。
他抬头,对上一双视死如归的眼睛,对方一字一句道:
“好好准备。
“今晚,有大事!”
凌青:……
或许终于到了她要把镇国公府拆了的这一天?
*
磨蹭半天后,到了女眷们所在的偏厅内,齐璎才大致明白之前凌青的嘱咐是什么意思。
镇国公的“旧友”带来的夫人与女儿,现今乌泱泱地齐聚一堂,一个认得的都没有,见齐璎进来,都和气地与她见礼。
恐怕有诈!
有了凌青的这番提醒,齐璎立即明白其中定有什么弯弯绕绕,十分谨慎地回礼。
落座后,夫人们好几次将话题往她身上引,齐璎都没接茬。
什么说自家女儿适龄,或是崇拜地提到京城第一官媒之类的,齐璎一概不答,只微微笑着回应。
心里感叹这些夫人们也是花样繁多,居然能如此变着法地打听镇国公府家事。
只可惜瞒不过自己专业南炽细作的眼睛。
凌青还是有一些先见之明的。
她坐直身子,端庄地喝一口茶,继续保持微笑望着众人,始终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