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璎呆了一瞬。
而后立即改口解释:
“啊……虽然是……细作,但我毕竟与他拜堂成亲了的,也是‘夫君’嘛……”
如此说来,她倒忽然想起一件事,脸上的神情也跟着一变,期期艾艾地看向齐晔:
“对了大师兄,那咱们的婚约……”
“你说凌青如何?”齐晔状似无意地打断。
他的语气极淡,像是随口一提,可那打断的时机精准得不留余地。
齐璎被他这一打断,思绪便拐了弯。她这才渐渐回忆起此前风风火火闯进祈姻楼来,究竟是为了什么。猛然回笼,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。
她惊叫:“大师兄!凌青!凌青发现了!”
听齐璎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,齐晔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,眉头微拢,似乎真的在为齐璎的身份问题认真考虑。可那双垂下的眼里,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原来凌青还抱着她。
凌青会安慰她。
原来他们,夜夜同榻。
他的唇边不可控地,溢出一丝冷笑。
齐璎在一旁惴惴不安地察言观色了半天,却实在看不出大师兄的想法,只好忍不住追问:
“哎呀大师兄,你就不能告诉我吗,所以阁中有其他人在镇国公府吗?”
齐晔的目光动了一下,而后慢条斯理地落回到了齐璎身上。
大师兄似乎在一寸寸打量她。从她的眉眼到发梢,从绞着衣角的手指到微微前倾的肩颈。
想是考察自己暴露的可能性,齐璎端坐着,不敢乱动,甚至下意识地把腰挺直了些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,像小时候在师门被罚抄书时的模样。
齐晔看够了,才温和答道:“没有。”
齐璎对这个回答并不放心,眉头还是拧着:“那……那我……”
“阿允不放心,那就让大师兄亲自去探探虚实。”
齐璎一时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,看着齐晔将茶盏端起来,轻轻饮了一口。
“师妹应当不会介意,带我去见你的‘夫君’吧?”
*
齐璎很介意。
可齐璎不敢说。
哪怕齐晔不是为她探虚实,只是要求她为自己引见凌青,齐璎也是绝不可能拒绝的。
她只敢赶紧找机会从祈姻楼脱身,朝镇国公府匆匆赶回去。
齐璎找了凌青一大圈,才在小厮的指引下,找到了正在侧门的凌青。
侧门开了一道小缝,凌青在门这旁垂着眼,不知在做什么。
见来人是齐璎,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。
怕他要走,齐璎拉起凌青便回了卧房。
她一口气屏退下人,关了房门。
“夫君,你听我说!”
一回身,就见凌青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安定到有一种等待已久的意思,让齐璎也愣了一下。
直到凌青问:“何事?”
情绪被如此一打岔,齐璎倒也平静了一些。
“夫君,我……”她抿了抿唇,才问,“我一直在骗你。”
凌青扬眉,眼里有一丝惊讶,却不是齐璎原以为的那一种。
并不那么惊讶,也没有一点气愤或愠怒。
可她心绪太过纷乱,也不敢多看凌青的脸,两手紧紧绞着,语无伦次道:“其……其实……”
忽然,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双手。
凌青的力道不大,却正好能让她的手不再动作。从对方掌心的温度中,传来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。
齐璎抬头,看向他的眼睛。
凌青眸色很深,她甚至能从里面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。
他是如此平静,平静到仿佛早已知晓一切。
原来自己这么着急,连发髻与领口都乱了。
思及此,齐璎忽然有些怔忡。
她是来做什么的呢?
想对凌青说的是什么?
大师兄不是来为自己刺探吗?
那自己担心的又是什么?
齐璎把自己问住了。
可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,此时此刻,不论自己说什么,凌青都会接受。
而这些话,如果现在不说,那以后便很难再说出口了。
“夫君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其实我是……”
门口有人敲门。
齐璎愠道:“不是说不要来打扰吗!”
门口的婢女声线发颤地告罪,可还是犹豫着出声:
“三……三少爷、三少夫人,门、门口有人说是……三少夫人的师兄……前来拜会……”
……这么快?
凌青没急着回答,先似笑非笑地盯了齐璎一眼:
“师兄?”
齐璎不知如何作答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凌青吩咐。
*
隔着一道双色屏风,连日光都变得朦胧,齐璎看不太清齐晔的样貌。
她只能大致看出,他将白日那件月白长衫换成了北池的男子金服,头发也规矩得束起来。
分明是北池男子统一的装束,可齐晔走进来时,几个婢女还是发出了雀跃的吸气声。
难掩的清瘦脱尘。
原来不论在南炽还是北池,大师兄都是如此受欢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