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着,齐璎便清晰感受到一旁灼热的眼神,一动不动地朝自己逼来。
齐璎顽强站着,故作轻松地移开视线。
齐晔温和地同两人见礼,可一开口,声音却不同。
齐璎心底呆了一瞬,才反应过来,大师兄应当是换了副面貌来的。
不愧是大师兄,想得真是面面俱到。
“师妹,多年不见,你竟已嫁人了。”
那陌生声线听来从容感慨、恰到好处,真如一个许久未见的师兄。
齐璎还来不及感叹他的精湛演技,却听见一旁的人冷冷开口:
“京城第一官媒大婚,师兄竟也不知。想是日理万机,要事繁多。”
齐璎默默地端起茶盏,鬼鬼祟祟地装作喝茶的样子,好将头埋在下面。
心想虽然他语气怪怪的,可说的好像也没错。
可是语气怪怪的。
齐晔柔和一笑,语中带了些歉疚:“往日……是过得糊涂了些,如今才算明白什么该记、什么不该忘。”
凌青不轻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听不出是因为冷嘲还是不悦。
齐璎又把头埋得深了一点。
大师兄说的也没什么问题,可是也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。
“师兄远道而来,不知在何处落脚?”
“承蒙师妹照拂,某现住祈姻楼。”
齐璎顿时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她硬着头皮,对上凌青冷厉的目光,吞咽了一下。
底下的齐晔恍若未觉,还在继续说道:
“……师妹言楼中文墨之事乏人掌理,苦无良选。某遂不揣冒昧,借此机缘前来代庖,兼欲一瞻帝京风光。”
凌青一动不动盯着齐璎,说出的话却是冲齐晔:
“如此说来,还是夫人信邀的师兄?”
齐晔谦虚推脱:“师妹胜友如云,某不过滥竽充数,厚颜而已。”
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,齐璎应该早就死了。
她努力向凌青挤出一个空虚的微笑。
不是,我说我没干过你信吗……
凌青还在看她:“既如此,那我也应为夫人,早些寻到合适之人才是。”
齐晔不争不抢:“这是自然,某也不便叨扰太久。”
听到这话,凌青似乎才勉强满意,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齐璎长舒一口气,颤颤巍巍地放下茶杯。
“齐兄与夫人同出一门,想必也是从南而来?”
齐晔喝了一口茶,道:“听说将军戍边多年,见过不少南边的人吧?”
“见过。”凌青答得不咸不淡,“大多是越国者。”
齐璎两手搓了搓膝盖,将头转向远方。
呵呵,如此艳阳高照。
“或是,细作。”
……为何觉得脊背冷飕飕的呢。
“就没有好人吗?”
凌青看向下方的身影,目光不闪不避:“有啊。
“可若身份不对,何谈善恶呢?”
齐晔笑了笑:“也是。身份不对,做什么都错。”
真是一刻也坐不下去了!
齐璎两手剧烈地比划着,想向凌青表达自己要走的意思。
凌青懒懒地抬眼看她,还未说话,底下齐晔的声音又传来:
“师妹在府上可还住得惯?”
齐璎愣了愣:“……啊?”
“从前在师门,师妹是被娇养惯了的,如今嫁了人,倒是沉稳许多。”
那身影抬头,目光似乎穿过了屏风,直白地看向齐璎眼底。
“与师兄之间……也有了分寸。”
齐璎觉得,自己一定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她努力不转头去看,勉强道:“那……那嫁了人,沉……沉稳点不是很正常……”
“本该如此。”齐晔点头,“只是你信中言说,将军待你如掌上明珠,在国公府中一似师门旧日,自在安然。如今见到了……”
声音渐弱,即使隔着屏风,齐璎也仿佛能看到他脸上的失落。
是因为……没见到吗?
“呃……这个……我是过得很好啊。”她询商地看了一眼凌青,“那什么……反正……师兄也不是外人,就将这屏风撤了吧,撤了撤了。”
齐璎不再看凌青的脸色,破罐破摔地摆手。好在婢女们都很听话,立刻上前缓缓推开屏风。
黑白两色的屏障褪去,齐晔颀长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。齐璎做了一个自认为最恰当的笑容,打算如此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厅中的宁静让她觉得有些不对。
她转向凌青。
只见一旁的人坐正了身体,死死盯着下首的男人。即使极力克制,面上也满是惊疑,连呼吸都重了好些。
这……这反应那么大吗?
她怀疑地确认了一眼底下的齐晔。
虽然用的是本脸,可……和凌青的俊美程度,只能说不相上下吧?
至于气质上……也是各有千秋?
就对凌青有这么大刺激了?!
她略一思忖,却想通了关窍。
想想也是,于这些人的样貌来说,棋逢对手已是举世无双,自己确实……太莽撞了。
抱着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解决的心态,齐璎疯狂思索着发言对策。
齐晔抬起眼来,目光安抚一般略过齐璎,随后温文尔雅地落在凌青身上,露出谦和的神情,微微垂首示意了一下。
而后,她听见凌青无法自控地喃喃:“……大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