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兄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跟着垂下来,眼球微微动了动,睫毛也跟着颤。
齐璎盯着那灵动的鸦羽看,心里莫名想:
原来凌青的大哥长这样。
齐璎半是惊讶半是兴奋:“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?!”
齐晔笑得不急不缓:“我也是,到了北池才得知。”
“那……那……”齐璎站起来,语无伦次地搓着手。
脑子里有什么要被抓到了……
……有个什么事,说的是什么来着,自己想的是什么来着?
噢!和离!为公主和离!
有个条件是……
公主与驸马本人一同来?驸马都死了五年了,怎么一同来?
——梦里一同来。
齐璎猛地抓住齐晔的两只手,激动大喊:“大师兄!这就好办了!”
齐晔消化了好一会,才将他好看的眉蹙起:“嗯?”
齐璎怕他拒绝,按捺不住兴奋,将自己的计划前言不搭后语地讲了一遍。
齐晔犹豫:“可,我对于凌诚此人……”
“管他呢!”知道齐晔的顾虑,齐璎直接打断,“夫君之前和我说过,其实赐婚前,凌诚常年不在京城,也就赐婚那一年待得久些。
“但那年里,也背着备婚的由头,几乎都在府中,不怎么与外人来往。
“——更何况这还过去了五年多了,这些本就不常来往的官员,估计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吧?”
*
夜半,宗正寺。
寺署中一片寂黑,月光冷冷地铺在石砖上,连夜虫都懒得叫唤。
唯有一间廊房亮着灯。
房内,堆积如山的卷宗后头,钱寺丞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。
虽说北池官员夜值,都是为国为民,可宗正寺白日里都门可罗雀,夜里更是太平。
近日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,也只有那件……
一个官媒,说要为恪宁公主和离的事了——主簿慌慌张张来找他的时候,自己着实吓了一跳。
镇国公先世子可都走了五年了,真是匪夷所思。
也幸好自己灵机一动,将人拦下来了。
夜已深,连几个侍从都睡下了。夜半偷偷摸摸睡一会,是寺署中人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钱寺丞起身,提了一盏灯,准备去直舍歇了。
一开廊房的门,便是一阵夜风吹来。
秋夜的风凉,吹得人后脖颈森冷,钱寺丞缩了缩,赶紧迈腿离开。
按说署中的路,他闭着眼也能走。行至中庭,院中的槐树沉默阴鸷,沙沙低吟着,将影子若有似无地掠在墙上。
今夜不知为何,总觉得后脊发凉,钱寺丞低着头,不由加快了脚步。
忽的撞上一人。
这一撞猝不及防,钱寺丞捂着额角后退了几步。
哪个不长眼的仆从!钱寺丞正要发作,余光却瞥见眼前那人的衣角下摆。
似乎是黑的……
……水服?
钱寺丞心脏猛地一跳,咽了口唾沫,将灯笼往上提了提,抬眼看去——
入眼是一身轻甲,在灯下泛着银光。
再往上看,是一对儒雅眉眼,发冠齐整,正似笑非笑看着他。
钱寺丞大叫一声,结结巴巴道:“镇……世……将……驸……!!”
一时想不出怎么喊哪个。
每个字都卡在喉口,神经紧张之下,钱寺丞呼吸困难,眼前发黑,几乎要昏过去。
最后只能认命地惨叫出声:“凌诚!!凌诚!!!”
凌诚听了,笑意更盛,抬起一指放在唇边,冲钱寺丞轻声:“嘘——”
“来人啊——!来人啊——!”钱寺丞尖叫着,正想往仆从的房间冲,可两腿发软,刚跑了两步,自己便绊倒了自己。
灯笼落了地,灭了。
钱寺丞连嚎的力气也没有,索性就这样趴在地上,勉力转身,向着凌诚,语无伦次喊道:
“你……你你……你不要过来啊……我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啊……你你你不不是自己病死的吗……我我我……来来人啊!!”
那高大的黑影没有任何动作,任他鬼哭狼嚎。可嚎久了,钱寺丞也意识到,下人们没有一点反应,钱寺丞渐渐噤了声。
是梦吗?
还是鬼怪作祟?
他心乱如麻,胡思乱想着。
忽然,黑影开口了:“大人。”
钱寺丞吓了一跳。
凌诚的声音温和,一点不像索命的厉鬼:
“大人是说,为恪宁公主和离,要公主殿下与驸马本人一同前来?”
他他他他说过吗?
“这几日,齐官媒夜夜托梦,真是扰得人不得安生啊。”
钱寺丞几乎要哭出来了。
——这是来问罪了。
“我念妻心切,可阴阳两隔,无法在白日与殿下一同出现,好容易才守到大人值夜。”
钱寺丞喃喃:“不、不不……”
黑影似乎笑了笑:“大人安心,我这就去带来殿下。”
黑影作势要走,钱寺丞赶紧喊:“不!不用了!”
黑影一顿:“不用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