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川市某康复疗养医院。
最高层打造成家庭式住所。其中一个宽敞明亮、设计简约低调的大厅内,散发着阵阵饭菜香。
大理石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,李珺希坐在餐桌前吃得狼吞虎咽。
古树消逝后,她第一个感受,就是饿!
在古树记忆中生存,一切都为假象。
人为吃饭、睡觉、泡温泉、与大自然交互,感受到的微风拂面、花香、鸟鸣等,都为古树过去曾看到、捕捉到的场景画面。她利用神力模拟感受,让进入者不易察觉到虚假。
生存在古树的记忆里,只有螳螂怪实施的砍头,才是真的。
李珺希两天没吃饭,饿得差点晕过去。周云合把摇摇欲坠的人和其他同事一起送到这里。
这家医院是周云合过去在青川市投资的产业。他来地球多年,全球大大小小投资项目数不胜数,若不是经历枯树村事件,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这家医院的投资人。
光可鉴人的地板折射出暖黄灯光,周围景色带着朦胧的光感。
周云合从房间里走出,坐到李珺希面前。男人面容精致,线条柔和,坐在位置上也不说话,一双眼睛深沉地看着面前的人。
李珺希瞅他一眼,埋头吃得更快。
“别急,慢慢吃。”周云合抬手给她盛了一碗汤。
“不行。”李珺希摇头,“时间不等人,吃完我就得帮张姐他们缝头。”
女人满脸倦容,眼下一抹乌青,算下来,已有两天两夜没有休息。周云合缓声开口,“刚刚我去看了大家的情况,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李珺希没有接话,拿过周云合盛的汤喝下。
她是个普通人,没有周云合对这种事情的笃定,螳螂怪说她能把大家的头接上,这话听得她现在都有些没底。
在没有实质性的操作前,一切都存在着不确定。况且,万一螳螂怪骗人呢。与那只狡猾的螳螂怪接触后,对她所说的所有话,李珺希都存着谨慎。
将吃干净的碗搁在桌上,李珺希抬腿往房间走,“我们现在开始吧。”
房间很大,应周云合要求,工作人员提前将七张病床摆放在一起。七具身首分离的躯体整整齐齐摆放在病床上,每张床的旁边,都放着一个心电监护仪,用来监测大家的生命体征。
此刻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是不同程度的起伏,无一例外都很微弱,而第一批被砍头的黄辉宏、王晟、唐玲三人,波形几乎快要成为一条直线。
李珺希坐上板凳,拿起准备好的针线,快速穿针。她抱起唐玲的头,拿针的手比着脖颈下的皮肉,有些发抖。
在吃饭的时候,她就在脑海里模拟了好几次,可真要下手,还存着胆怯。
“就这么缝?”她心中忐忑,看向站在一边的周云合,“万一缝得很难看怎么办,缝好了以后他们还是醒不过来,怎么办?”
周云合走过来,带着安抚的语气,“相信自己。要是他们醒不过来,我再想办法。”
将唐玲的头发缓缓梳理,这张脸如此美丽,一定要万分小心,否则她心里一定会过意不去。李珺希这么想着,放下针线叫周云合从外面找猪皮回来练手。
缝了两块猪皮后,李珺希望着床上七人,脑海里天人交战,最终还是捧起秦管家的头。
她的声音格外慈祥,“老秦啊,你就第一个吧。等你醒来,我就叫周云合给你涨工资,送大别墅和大跑车,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,我向你保证!”
说着,心一定,手下的针一戳,干脆地进了皮肉。
这种感觉跟缝发硬的猪皮不一样,鲜活的人类组织更加柔软,并且感官上也有很大区别——手里捧着的可是一颗人头。
李珺希心跳得飞快,屏气凝神,尽力让自己冷静。没缝几针,背后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湿。
她深深吸了口气,停下了动作。
周云合在旁边关心地问,“怎么了?”
“太紧张,手抽筋了。”李珺希小心放下头颅,活动手指。
她还是很紧张,周云合给她倒了杯水。李珺希喝了口水,干涸的口腔好受许多。
为缓解压力,开始跟周云合说话。她聊起秦管家被砍头的经过,“当时是白天,螳螂怪就在我的面前,她又是怎么砍掉秦管家头的?”
“秦管家的头是古树砍的。”
李珺希一脸震惊地望向坐在旁边的周云合。
在古树的说辞中,她把自己描述成关爱螳螂怪、类似母亲一般的角色,纵容她,为她掩盖事实,却又每日被良心灼烧。复杂纠结,似乎也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。
没想她竟为了螳螂怪,还做了杀人的事。
“我猜测应该是螳螂怪要求的。”周云合继续说。
“这棵古树真是为螳螂怪操碎了心。”李珺希眼神变冷,嘲讽道,“真是虚伪,白长了那么多岁。”
望着手上针线,过度担忧的心逐渐被古树和螳螂怪的恶心冷却,她逐渐变得平静,心想一定得把大家的头缝好。
李珺希不再说话,开始专注手上的事。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、平稳的运作声。
周云合眼神深沉,视线紧紧胶着在女人侧颜上。他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姿势,仿佛一座俊美的雕像。
他就这么沉默地、痴痴地看着,直到她缝好最后一针。
在李珺希打好结的那一刻,两人同时向秦管家身旁的心电监护仪望去。
显示屏上本是一条缓慢、低矮的波形,突然,波形猛地一跳开始逐渐向上,紧跟着跳动越来越大,越来越紧密……
紧张的李珺希眼睛一亮,猛地从椅子上跳起,“太好了!秦管家的心跳变强了!”
她高兴得抱住周云合,快要笑出眼泪,“我以为螳螂怪没有那么好心,没想到是我多心了!”
周云合被热情的李珺希抱在怀里,神情有片刻的怔愣,刚要伸手去抱她,女人又退到了一边。
他望着一双空落落的手,眼眸深处似有暗流翻涌。
秦管家的头颅端端正正连接在脖颈上,一排针线整齐地绕脖子一圈,若是远看,男人像是陷入了沉睡。
可这线也太明显了。
李珺希弯腰仔细查看针线颜色,自顾自嘟囔,“我还专门用的是肉色的线,现在看还是好丑。”
“不管了,先把其他人缝了,救活过来再说!”李珺希举起针线,心中多了自信。
她完全忘记了周云合的存在。
见李珺希又开始下一轮缝头,周云合愣愣地站在原地,过了会儿才坐回原位,不去打扰她。
在枯树村的第一晚,他陷入一个深渊,在那里日日夜夜地找寻出路,心中挂念担忧的一直是李珺希。
现在终于见到人,说上话,心口却还是感觉空落落没有实感。
李珺希缝补技术一般,但是她做得小心又仔细,直到深夜,才依次将七人的头全部缝补好。
七台心电监护仪都显示大家生命体征已趋于正常人,可人还没有睁眼。
李珺希捂住酸痛的脖颈,神情透出担忧,“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,他们怎么还没有醒?”
一只大手按上李珺希纤细的脖颈,轻轻地揉,周云合垂眸看她,温声安慰,“也许还要些时间。”
李珺希解决完一大急事,才终于将心思放在周云合身上。她发现,自从枯树村回来后,周云合变得格外沉默。
她关心地问,“周云合,你有心事?”
周云合没回答,牵着她的手把人往房间外带。
李珺希有些犹豫,想在房间里等一等,观察大家状况,但搂在腰上的手很霸道,她挣扎两下,发现没用最终放弃。
关上房门,将人带到大厅里的沙发上坐好,周云合蹲在她面前,仰头看她,一双眼睛沉沉的,“你就不问问,我在古树记忆里的事吗?”
望着面前的男人,李珺希一愣,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,忙捧住他的脸,真诚道歉,“对不起,我太担心张笑笑他们了,你不要生气。”
“我不生气。”周云合平淡道,“他们生死未卜,你确实应该担心他们。”
面前的男人神情不动,李珺希却觉得周云合看她的眼神黑黝黝死沉沉的,像是要吃人。
李珺希一惊,眨眼之间,她就已经坐在了深山中的一块大石头上。
明月当头,林子幽深,花香虫鸣,温泉水热气腾腾。
李珺希惊讶地四处看,“这是莲山?”
周云合站在一侧,身材颀长,背着光,风吹过他的发丝,让人看不清神情。
“这是空间流模拟的莲山中的温泉。”他说。
空气里能闻到硫磺的味道,李珺希好奇地从石头上跳下,抬手去探水温,手上热度适中,与之前在莲山上泡过的没什么区别。
“还真是温泉。”
荧光黑色突然从后背翻腾、流动,卷住李珺希腰身。李珺希惊呼一声,就被腾空而起放进了周云合坏里,两条铁臂紧紧拥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