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合垂下头,脸贴上李珺希颈侧,轻轻叹息,“李珺希,我好想你。”
看他这个模样,李珺希肯定周云合在古树的记忆里出了事。
她抚摸上男人柔软的发,声音变得柔和,“云合,跟我说说你在古树记忆中的经历吧。”
周云点头,却不说话,抬手开始脱怀里人的衣服。
李珺希慌忙按住,“你干什么?”
“你身上好臭。”周云合皱鼻子。
李珺希一听,抬起袖子闻了闻,熟悉的腥臭味混合着汗味,确实有些刺鼻。她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在山洞里滚来滚去还没洗过澡,身上确实难闻了些。”
脱下的外套被周云合扔在石头上,男人又自然地去拉她的裤头。李珺希吓得赶忙抓住那只大手,抬头去看,面前男人一脸执拗,两只眼睛就这么紧紧盯着她。
身形一震,李珺希深知今晚在这里是避免不了的了。
她妥协了。
“你放开我,我自己来。”
周云合虽然很想代劳,但想想后面要做的事情,想着先尊重她的意愿,于是点头,甚至还背过身去,“你脱吧,我不看。”
李珺希愣了愣,望着男人的宽肩薄背,什么时候他这么听话了?
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,周云合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李珺希将衣物整齐搭在大石上,踩着光滑的岩石滑入水中。热水蔓延上来包裹住身体,舒服得她叹息,这跟在莲山上泡的温泉一模一样。
刚靠上岩壁,正想去与周云合说话,突然一双大手伸入腋下,将她整个人提起来。
李珺希头皮发麻,就要喊,人就坐进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中。
两具赤.裸的身体相触,两人都打了颤。
李珺希整个后背都贴着后面的男人,毫无缝隙,一时间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,急得她拔高嗓音,“周云合,不是要跟我说话吗?”
“别动。”身后的人沉着嗓子。
两条手臂安分地按在她的肚子上,力道拿捏得当,却让人丝毫动弹不了。
李珺希哪敢乱动,正襟危坐,咬着牙,“周云合,咱们分开坐,才能好好说话。”
“就这样,我想好好抱着你。”
男人说话的热气吹拂在李珺希耳朵上,她不由地耸了下肩。
看到李珺希敏感的样子,周云合抿着唇笑了下,下巴搭上她的肩膀,一只手还捧起温泉水,缓缓往她身上浇。
一股一股水流轻缓地流淌在身上,大掌也没有抚摸上去,十分安分守己,像是真的想为她洗去脏污。
温泉水虽带着飘渺的水雾,但流水澄澈,水下光景一览无遗。李珺希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上,一股熟悉的躁动由心升起。
她耐心地等着后面的男人开口,但他又半天不说,努力按下烦躁,她主动将话题引入正题,“你在古树的记忆里遇到了什么?”
“我的意识被迫进入了古树将近千年的记忆中,看到了她近千年的岁月。”周云合淡淡开口。
“什么?”李珺希惊得就要回头,又被周云合扳正身体。
“坐好。”
“那你说说呀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李珺希急了。
男人还在耐心地为她浇水,平淡的声音从后方传入耳中。
“那晚我猜到罪魁祸首会主动对我出手,就想趁势将他们解决。但我对自己还是太自信了。”
周云合的声音逐渐冷下去,“古树的能力没有那么弱,虽然我能找到记忆的出口,但需要时间。”
他不由地想起当晚的事。
他坐在外间的椅子上,只稍稍转了个身,人便站在了另一段记忆中。
眼前也是黑夜,也是在李婶家,但李婶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还没有去镇上做工。
周云合站在院子里,听见李婶在细细叮嘱两个儿子,她的丈夫乐呵呵坐在一旁。李婶说等赚了钱,她会去镇上买布,给家里每个人做上一套漂亮的新衣裳。
小小的房子里响起几人高兴、期盼的声音。这是关于李婶家人们出门做工前的记忆。
院子外有孩童的欢呼声,周云合抬眼去看,几个小孩高兴地跑过去,嚷嚷着要玩捉迷藏,张老头牵着牛经过,递给了他们几块糖。
红眸闪现,荧光黑色汹涌磅礴地冲上天空,将这一晚记忆瞬间击碎。他本以为会回到与李珺希几人所在的记忆中,没想到,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伙在山林中打仗的古代军队。
周云合没有停留,黑色冲向云霄,遮天蔽日,快速毁灭掉当下记忆,却又置身于一片平静的湖泊上,四处幽深的林子里,各种植物肆意蔓生,遮蔽了天日。
他看了两眼又再次毁灭,天空山地撕裂,几个砍山人在树下休憩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。
继续毁灭,眼前出现一伙劫匪在抢夺一辆经过山林的马车。
出现,毁灭。
出现,毁灭。
……
当毁掉几十个记忆时,他停在了一片海洋中。
他来到了一千多年前,这里是古树初始的记忆。一千多年的岁月,随着板块俯冲,海洋闭合,形成连绵山脉。然后又经过漫长的时光,这片山脉才有了人群往来,才有了“莲山”的名字。
古树的记忆以天为单位,是错乱,交叠,没有规律的。周云合恍如站在一个巨大空间里,销毁掉一天,又进入另一天。
有时候他会站在古树第一千零一百天的记忆里,有时候会落到第二万天的记忆中。原来枯树村所在的地方,以前也存在过一个避世的小村落。这里很长一段时间,是山贼的窝,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里,没有人烟。
但毁灭没有用,他需要寻找“钥匙”。他曾经告诉过李珺希的“钥匙”。
周云合在古树记忆中行走,一一观察寻找,然后毁灭掉上千上万个记忆。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记忆,有多少个记忆,他要在这些记忆中呆多久。
他好想李珺希,她在枯树村肯定会遇到危险,他好怕,从未这么怕过,怕得发疯,又想得发疯。
他日日夜夜受着精神折磨,又不断提醒自己需要冷静。烦躁,恐惧,担忧,如食肉的虫啃噬着他。
山河转换,日月移斗。
他发现记忆的主人好像掩藏了近三百年的时光。他仔细拨开沉浮在空间里的岁月,在一隅被小心掩盖的角落里发现一只通体透明如晶体的螳螂。
与其他作为旁观者的记忆不同,这次的记忆带着主人强烈的情感。
螳螂被小心地放在树叶上,睡容带着笑,头顶阳光白云,周遭的一切都氤氲在一个朦胧明亮的氛围中。
这是一段记忆主人参与的美好岁月,周云合甚至能感觉到环境里漂浮的幸福因子。
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,螳螂就是“钥匙”。
记忆的主人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误,就要切割这方岁月,天地坍塌,万物毁灭,螳螂却还在安静地沉睡。
周云合怎能错过这次机会,荧光黑色从身上翻滚涌出,快速袭击上去!
“然后古树的记忆被毁,我出来了。”身后男人平静地结束话语。
李珺希听得肌肉紧绷,心脏紧缩,她心痛地回身抱住周云合,愧疚自己太晚关心他。
古树有1200年的年岁,减掉那300年,也就是说周云合在古树的记忆里生存了近900年时光。
“对不起,周云合。”李珺希抱住他的脖颈。
周云合却超乎寻常地平静,任由李珺希的泪水流淌在身上,撩起李珺希的长发,轻轻为她搓洗。
“李珺希,过了这么久,我还是好想你。”
那些看不到李珺希的日子里,心中滋生过千千万万种自己无法承受的可怕念头,他日日难安,折磨得他快要窒息。
要不是有强大的意识能量支撑,当破除记忆的那一刻,他就会将那两个始作俑者残忍杀戮,直到灰飞烟灭。
“我知道,”李珺希轻轻拍着他的背,“我知道,对不起。”
她仰起头,轻轻去吻周云合的眉眼,顺着高挺的鼻梁,来到唇侧。男人颤抖着,双手却攀着她的肩膀,没有主动。
李珺希捧住他的脸,贴向他的唇,“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,也明白你想要什么。”
她主动探过舌,去吸/吮,握住他的大掌,抚在自己的心脏处,“周云合,我的心好痛,你抱抱我。”
温泉水震颤,密林沙沙作响,周云合终于忍不住把人紧紧抱住,恨不得让人陷入自己的体内,他哑声问,“我现在很危险,你不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李珺希轻声呢喃。
早已变成猩红的眼眸一沉,男人带着她沉入水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