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莉丝没有告诉他们具体应该怎么做,不过计划最主要的环节大概就是投毒。
四人分头行动,沈知节和颜笑笑负责去找杜斯卡,而严敏和陆执弈则去试着接触斯诺白。
来到后厨,杜斯卡在厨房里上蹿下跳准备晚上宴席所需的餐具和食物,忙得不可开交。
沈知节站上前,将女巫的魔药从兜里拿出来,还没说话,杜斯卡就停下正在飞速搅拌的双手。
他将手掌细细地在衣服上擦拭干净,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魔药。
他近乎痴迷地看着魔药在瓶子中流转,紫色的光投到他的瞳仁,不禁露出几分怀念。
“这是王后殿下出嫁时伊莉丝殿下给出的嫁妆......多少年没见伊莉丝殿下炼药了。”
“终归还是要用上。”
他将魔药收进兜里,那只残存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两人,有感激,有认可,还有赴汤蹈火的决心。
“伊莉丝殿下已经通知我等今晚行动,感谢各位的援助。”
杜斯卡深深地鞠了一躬,神色严肃地端出两碗高度快要和他齐平的浓汤放在桌上。
沈知节本想抬手帮助,却被杜斯卡摇头拒绝,每一步他都要掌握在手中才不会出差错。
这是他们多年以来唯一一次机会。
决不能出错。
杜斯卡跳上碗沿,小心地踱了几圈,才拧开魔药的盖子。
盖子拧开的瞬间,空中陡然充斥着刺鼻的味道,黑色死亡的气息盘旋在上空,久久不散。
沈知节和颜笑笑立刻捂住口鼻,皱眉弯腰。
魔药的浓度比之前搜寻到的残留物更高,仅仅是蒸腾而上的气息所经之处,均是一片“滋滋”的响声。
目之所及,无一不在冒泡。
沈知节和颜笑笑的身上沾上些许毒雾,立刻开始星星点点地腐蚀,吓的两人连忙站至门口。
而离得最近的杜斯卡被波及程度最深。
直面蒸腾而起的毒雾,杜斯卡眼不眨,身不动。
即使脸上的皮肤已经被灼伤,一层层黢黑的皮不断掉落,粉白相间的肉和绿色的气泡混合在一起逐渐变得焦黑。
可是他的眼神很坚定,嘴唇也不曾颤抖。
直到将魔药悉数倒进两碗浓汤中,他的身体才随着滚落的瓶子从碗沿上跌落下来。
颜笑笑眼疾手快,箭步冲上去揽住了杜斯卡下坠的身体。
看清杜斯卡的样子,颜笑笑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脱手。
血肉模糊的脸上焦黑一片,身体的正面都被腐蚀得不成样子,衣服的布料全被溶解得一丝不剩。
身上甚至还有地方在冒着绿色的气泡,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。
颜笑笑连忙将他放到门口,接了清水帮他擦拭掉残余的毒气,沈知节迅速将厨房中所有门窗都打开,让雾气散出去。
桌上的浓汤滚滚地翻腾着绿色与红色交织的飞沫,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厨房中回响。
待雾气四散,杜斯卡才勉强缓过神,他挣扎着起身,摇摇晃晃地爬上桌子,不断搅拌浓汤,将魔药彻底渗透进汤底,直至平息。
“完成了。”
杜斯卡力不从心地瘫倒在桌面上,仰望着厨房的天花板。
雕刻着苹果花团的天花板承受着虔诚的守望,诚挚的决心凝成一滴晶莹的泪滴从焦黑的脸颊上滑落。
随着泪水的滑落,斯诺白终于愿意敞开心扉,将一切讲述给陆执弈两人。
那是母亲逝去的一个月,她相信了王子,却发现只是从一个魔窟走向另一个深渊。
王子将她打得皮开肉绽,头破血流。
她浑身鲜血趴在地板上的时候,才知道,
原来母亲过的一直是这样的生活......
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痛苦。
只是对不起梅丽牺牲性命送她出来,她却没能逃出去......
甚至走向另一个火坑。
她想,对不起啊梅丽......
下次我一定跑得更快一点......
痛不欲生的生活日复一日,她甚至开始麻木,开始庆幸今天挨打的时间只有4个小时。
她想,明天会不会更少一点呢?
旧伤不会痊愈,新伤不断叠加。
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之际,她看见有人在哭。
是母亲带过来的陪嫁仆人,是利卡叔叔,她的朋友。
可是矮人是不允许流泪的,这样会折减他们的性命。
她想告诉利卡叔叔不要哭泣,可是蠕动着嘴唇,只剩源源不断的血沫。
斯诺白嘴唇颤抖着,使劲抓乱了自己的头发,泪水把地上的小土坑蓄满溢出。
陆执弈和严敏并没有打断她,沉默地站在一旁,头颅低垂。
她说,
第二天,利卡叔叔又来了,他带着从伊莉丝那里拿来的药品给她包扎伤口。
利卡叔叔还在哭,可是她其实没事的,其实也没有很痛。
“只是受了一点伤,他再哭的话,性命保不住怎么办呢?”
“可是我太累了,歇会儿再安慰他吧,我当时只是这么想着。”
斯诺白痛苦滴闭上眼,无声地哭泣。
没有撕心裂肺的诉说,好像只是再讲一个平淡的故事。
“我以为利卡叔叔会陪着我一段时间,他告诉我,伊莉丝是母亲的妹妹,她会让利卡叔叔带着我逃出去的。”
“可是被他发现了。”
“怪物很生气,比平时更凶,我的头被打破了,鲜血流下来模糊了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