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景荣一如往常地坐在萧衍对面,语气里掺着些抱怨,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?这么着急找我做什么?”
萧衍没有出声,伸手给她倒了杯热茶。
宁景荣瞧见他神色凝重,想起来了他前日告诉她的事,问道:“可是和孙尚书有关?”
“昨夜他被一伙人带走了。”
“什么人?为何要将他带走?”宁景荣蹙起眉,担忧道,“那你和谢铮的约定怎么办?”
萧衍紧盯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冰冷,“我也想知道所以才找你过来。”
宁景荣察觉到了什么,但还是问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此事对我极为重要,我只告诉了你一人。”
“你怀疑人是我带走的?”宁景荣不可思议地看向萧衍,她强忍片刻,深吸一口气,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谢铮要杀他就是因为孙尚书手上有他的把柄,可偏偏就在我要杀他的那夜突然冒出一伙人,而且为首那人与你身边的段宁招式如出一辙,你要我如何不多想?”
萧衍满脸阴翳,眼里爬上血丝,浸满寒意的眼神里藏着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困顿。
久居深渊的人乍见近在咫尺的天光,满心欢喜地正要伸手去抓,却又忽地消失,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冷静以待。
面对他的步步紧逼的质问,宁景荣未置一词,所有的辩解突然变得格外无力,她懒得再多说什么。她静静地看着萧衍蓦地笑出了声。
“萧衍,你可曾信过我?”
宁景荣差点都忘了,萧衍从未想过要与她结盟,一切的一切都开始于萧衍走投无路的算计、利用和威胁。他这些日子佯装出来的良善与无依险些迷惑了宁景荣,差点以为她们真的是同路人。
萧衍愣了愣,他看到了宁景荣有些泛红的眼眶,缓声道:“或许是段宁她欺瞒了你……“
“绝无可能!”宁景荣厉声打断他无端的揣测,她伸手握紧面前滚烫的茶水,指甲用力刮着杯沿,“萧大人,我与你不同,我永远相信我的朋友。”
宁景荣端起茶盏,低头看着微微晃动的茶面,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疼痛,她一口没喝复又放下。
杯底与桌面轻磕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。
“你和谢铮不愧是父子。”
没再多说什么,也没再看他一眼,宁景荣起身离开,衣袖拂过碰倒了茶盏,茶水流了满桌,杯子滚落在地摔成了碎片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内传开,误入的飞虫无意触及流到地面的茶汤,翅翼扑闪了几下很快伏倒在地,无声无息。
屋外埋伏的暗卫听见动静,纷纷涌到门前,拔剑拦住了宁景荣的去路。
宁景荣扫了一眼来人,背着身冷声笑道:“怎么?萧大人还打算杀了我?”
萧衍没去看她而是盯着地上碎片出神,沉默半晌才开口道:“让她走。”
堂内岑寂良久,萧衍保持着方才姿势一动不动。唐晋走过去,踌躇着问道:“主子,我们会不会错怪宁小姐了?”
萧衍没有回答,他附身拾起一块碎瓷握在手里,掌心收紧,碎片嵌入皮肉,鲜血从指缝中流出落入地上的茶汤,晕开一片血迹。
直到这时,萧衍才敢抬头看向宁景荣离开的方向。
……
萧府戒备森严,随侍入府不得佩戴刀剑,宁景荣也就没让段清竹跟着了,以往只觉得萧衍毛病奇多,现在想来才知道是萧衍对她一直有着戒心。
段清竹像往常一样在府外等着,她以为宁景荣会像之前一样在里面待上几个时辰,也就放松了警惕。
宁景荣一出府就看到段清竹耷拉着脑袋,双手抱着剑靠着马车兀自出神。
她走了过去,段清竹也很快回过神,问道:“他大清早找你是要做什么?”
宁景荣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回道:“他是找我兴师问罪的,他怀疑是我指使你劫走了孙尚书,还说可能是你骗了我。”
“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。”宁景荣一边骂着一边上了马车,没听见段清竹的回应,她又掀帘探出身。
“阿竹,你怎么了?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总觉得段清竹最近有些神思不宁的。
“哦,没什么,”段清竹扯了扯缰绳,“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?”
“没有信任,还谈什么同盟,他终究是靠不住。”
宁景荣钻出马车和段清竹并排坐着。她看到段清竹用力扯着缰绳,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食指第一节关节,这是她内心纠结烦恼时下意识的动作。
宁景荣与她相识多年,知道她是有事瞒着自己。
“最近我看你老往外跑,是不是帮中出什么事了?”
段清竹怔愣片刻,摇了摇头,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