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屋外两人的谈话听不真切,但凭借听到的零星话语,以及方才看到的屋内情形,那堂倌确信自己掌握了事态。
形势如此严峻,须得及时告知大人才行。他急匆匆地穿过大堂,绕到后方暗处的楼梯,直往上跑。
屋外的守卫见状拦下他,可一听事关宁小姐,当即将门打开。
“我已派人在各处城门搜查,暂未发现……”
唐晋的禀报声被破门而入的堂倌打断,萧衍还没来得及斥他未经通报擅闯,就听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急道:“大事不好了,大人,宁小姐来了。”
萧衍闻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,装作随意地问道:”她来找我做什么?”
“不是不是,她、她是来找孟烨堂孟公子的,”那人满脸愁容,“像是来商量亲事的。”
“亲事?”萧衍瞬间皱紧眉,他还不至于蠢到相信这种话,很快神色镇定地回道,“不可能。”
“是真的,小人亲眼看到孟公子拉着宁小姐的手,说是要以全部身家做嫁妆,入赘到宁家。宁小姐还夸孟公子,身材高挑、相貌英俊……”
萧衍一口茶水差点要呛出来,猛咳了几声后没作回应。唐晋斜眼偷瞧他的神色,只见萧衍面有愠色,捏紧茶盏低声喃喃道:“这宁景荣何时患的眼疾?”
“现下两人还在二楼雅间,大人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,”萧衍出乎意料地一口回绝,“以后关于宁景荣的事不用同我说。”
跑堂闻言满脸疑惑,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,出了这么大的事,萧大人竟然会忍气吞声。他兀自揣测萧衍的心思,看他脸上的不悦,难道是被宁小姐厌弃了,见她转头找了个不如自己的人,这是恼羞成怒了?
跑堂这般想着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些怜悯,“恼羞成怒”的萧衍心里更是窝火,他闭了闭眼压下情绪,冷声道:“下去,别来烦我。”
堂倌闻见火药味连忙低头,麻溜地应声跑开了。
唐晋斜觑的眼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冷不丁地撞上了萧衍的视线。
”怎么?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她?”
唐晋垂眸站好,摇了摇头,不敢说话。
……
又矮又丑又老。
从没有人敢这样评价他,孟烨堂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,宁景荣却早已云淡风轻地揭过,“废话少说,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关于孙大人的事。”
宁景荣到底是低估了孟烨堂的自愈能力,转眼他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,“几日不见,宁小姐性子还是这么急,一来就说正事也太没意思了。”
“孙大人失踪的事孟公子应当有所耳闻,你这般不紧不慢,可是早就知道他的下落?”
孟烨堂神色正经起来,笑道:“宁小姐不必如此试探,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,此事不是我们做的。阁老办事从来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惹人注目。”
宁景荣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孟烨堂神情坦荡不似作伪,“谢党的人出了事,最先被怀疑的就是殿阁一派,你们不打算采取行动吗?”
“孙大人前脚与谢铮割席,后脚就有人闯入尚书府将人劫走,你说谁更有嫌疑?”
宁景荣确实没考虑到这点,她思忖片刻,既是来找孟烨堂合作的,总要拿出些诚意。
“此事或许并不是谢铮安排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孟烨堂虽是这样问了,但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,反倒突然朝她凑近,勾唇笑问,“是谢淮凌告诉你的?”
宁景荣怔愣一瞬,很快反应过来,孟烨堂跟在薛敬宜身边知道此事也不奇怪,“你们早就知道此事不是谢铮做的?”
“原来你问的是这个,”宁景荣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惊慌失措的样子,孟烨堂有些失望,但还是回道,“阁老与他同朝为官这么些年,仅凭他在朝会上的一个神情就能将他做的那些小动作猜到七八分。”
“既然如此,这对你们来说不是极好的机会吗?若是能先一步找到孙大人,将人拉拢过来,不愁手上没有谢铮的罪证。”
“阁老真是料事如神,”孟烨堂折扇轻摇,不禁感叹道,“他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,也猜到你会来找我们合作。我们手上确实有些线索,不过,阁老吩咐了,要先老实交代你与谢淮凌的关系才能告诉你。”
宁景荣直觉薛首辅不会有这闲功夫探听她和萧衍的关系,这话定是孟烨堂自己想知道所以拿阁老名头胡诌的。若是换作以前,宁景荣是懒得同他费心解释的,但现在不一样了,她没什么好隐瞒的,实话实说道:“我和他没有关系。”
孟烨堂眯着眼,满脸的不信任。
“宁家与谢铮不共戴天,你是在怀疑我找他复仇的决心?”
孟烨堂闻言细细揣摩片刻,像是突然想通了,取了个杯盏斟满酒递给宁景荣,笑道:“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。”
宁景荣低头看着杯中清透的酒液,想起了今晨萧衍递来的那杯热茶,她伸手接过,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