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理素质真差。”忙碌半天的鱼师傅拧上门把手，转身摘下胸口的记录仪，一把塞进紫毛鸟手里。

岳流岚靠在门边听完全程，此刻拿到摄像机并不急着看内容，只偏头问：“中午不一起吃饭吗？”

几百岁的鸟吃饭还要人陪吗？沈灵泽狐疑地瞧他一眼，愈发觉得傻子紫毛鸟有拿夏昭当半个爹用的嫌疑。

老大一只鸟，来了桃城比刚找到姐姐的锦鲤苗还像小孩儿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。

不过是想和邀请男朋友共进午餐的岳流岚被正主用眼神挑剔一番，最后只得到一句：“你眼光真差。”

“可我喜欢你。”光从这一点来看，岳流岚自觉男朋友的最新差评非常不合理。

“喜欢锦鲤是人吱、之常情。”

这么含情脉脉的小情侣，夏昭到底在不放心什么，还非让他来接人。

“二位少爷，”陆山水一脸牙疼地挤进那堆粉红泡泡里，“上车吧？”

被撞见尴尬一幕，小鱼选择将耳朵上的绯红转移到山水画的脑门上：“谁坐你的车，开得又没我好。”

就他的驾驶技术，陆山水咬牙，但凡这咪咪小的一条鱼能载着凤玄英兜风三天，他立刻，马上就敢抓着金时秋去跟人家把仇报了。

“你跟你哥真是一个师傅教的，成天对着人，”陆山水咄咄逼人的姿态让沈灵泽想到某个指责小猫的梗图，“哎！一上来就是激将法。”

锦鲤也不是不能cos一下Smudge猫，冷笑道：“要你管，连个师傅都没有！”

“那是老得归西了，不叫没有！”

“好热闹啊，”巫明辰一进走廊就看见角落里两个演默剧的，“咱来的真不是时候。”

来得早了还能听两句。

夏昭随手赏了不安分的狼崽子一记脑瓜崩，去问看戏的岳流岚：“你不管管？”

板正老实的鸑鷟是这么说的：

“管了。”

“我加了隔音屏障。”

“而且灵泽一直占上风。”

鲨鱼苗那嘴毒的，除了他姐他哥，能有几个人制得住，夏昭摁摁眉心，合理怀疑这才是岳流岚安心拉偏架的真实原因。

为了陆山水的血压——虽然他本体连血管都没有——夏昭大包大揽，将三个魔丸全塞进自己车上。

“说说呗，小计划通挖出来点什么？”

摇下车窗和隔壁驾驶位的陆山水“友好互动”的沈灵泽没工夫搭理他，岳流岚一面将他扒拉回来，试图用安全带封印部分河豚战力，一面答他老师的问题：

“之前的阶段性报告里，施仁说目击到林兴荣在王晴的私家车旁徘徊，那可能是第二次。”

“林兴荣第一次犹豫不决，被陆贯礼冲出来制止，又被林见山喊去施压，所以那天······”

所以那天，林兴荣还是下不了决心。

显而易见的，这会是一条不归路。

但就如当年，林秀兰不愿意帮忙做假账，便被推进电镀池······

可妮儿怎么办呢，他们的女儿还这样小，林兴荣心里七上八下，握着扳手的掌心满是汗，湿滑得他一度拿不住。

“阿爸——”

恰在此时，林妮儿自坡下跑来，脆生生的呼唤惊得他赶紧将右手背到身后。

“阿爸，窝窝好了。”

林兴荣伸出左手，内里泛白的手掌抚过她自己给自己扎的羊角辫，终于拿定了主意。

“好，你先走，阿爸给妮儿看着小辫子。”

去他的林见山，林妮儿转身的瞬间，林兴荣将扳手砸进一旁的废料堆里，老子就是死也不能让妮儿变成杀人犯的女儿。

他的心里话只埋在胸腔里，化作轻松的步调，和稳稳将女儿抱上肩头的双手。

所以，目睹全程的施仁是听不见的。

——正如他听不见，那些自他沾血的刀下传来的哀嚎一样。

捡起那根扳手并不需要过多理由。

为了报复王晴的多管闲事也好，为了事后能跟林见山邀功也罢。

都不重要。

反正他想这么做。

这不就够了吗？

“邹晓？”

施仁前脚才走，王晴回来了，她轻声呼唤半张脸埋在阴影中的朋友。

“怎么在这里发呆？”王晴疑心她是在电镀厂待久了，接触太多化学制品，身体不适。

而邹晓，她呆滞的目光自王晴饱满的脸庞滑过，落在地上。

半晌，她抬起头，问：“你要出去吗？”

王晴正欲作答，又想到她和林见山剑拔弩张的现状，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，不想将邹晓卷进来。她们家里原先就重男轻女，到时候邹晓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。

“不一定，还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
“嗯。”

邹晓极轻地应了一声，轻得仿佛那是一道叹息。

太阳的角度稍稍偏移，她面上最后的一点日光也消失了。

而她的视线，从她的小轿车上收回，终于对上了曾经最熟悉的那双眼睛，吐出了早在九年前，她就该说出的那句——

“祝你，一路顺风。”

说实话，巫明辰回来看见沈灵泽时，对着那张和巫明雨像了五分的脸不由感慨，友情这玩意儿真是不靠谱。

或者说，人的情感实在太容易变动，时间一长，不知道会发酵成面包，美酒，又或者是什么长满霉斑不得不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。

比如王晴和邹晓，巫明雨和黎霜。

幸好这头的案子差不多结了，后续的文件和流程处理全丢给那对师生就行。

“施仁也算出息了，能跟他的‘地主老爷’一个牢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