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师爷保佑,昨天那只丧尸没被我敲出个好歹······”
内向的门派大师兄按照师傅的指示,来换供品,左脚才踏进门,就听见这么一句虔诚的祝愿。
他们祖师爷真能保佑一只······“丧尸”吗?
大师兄不解,他默默回身,将手上的一篮子苹果统统交托给可靠的师妹,转头思考人生去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还个平安愿啊,”巫明雨起身时,膝盖突然的刺痛还是让她踉跄了一下,“顺便——”
她拍拍裤腿,低头的动作遮掩住表情:“去客房拜访一下故人。”
什么门派的大师姐垂眸不语,想了想,在心中同祖师爷告罪一声,随即将篮子里最大的那颗苹果塞给她:“出了禅房左转,最外边那间就是。”
什么嘛,知道他们早课四点就要起的巫明雨搓搓果皮上的标签纸,原来大家都很讨厌她啊。
她的脚步带着少许雀跃。
——那我就很放心啦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巫明雨的高兴是很难藏住的,正如她此时此刻,面上开心到令温慧觉得扎眼的笑容。
“······疯子。”
“怎么说话呢,我可是你的临时监护人诶。”
眼见温慧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苹果上,巫明雨的笑容愈发灿烂:“这是人家送我的啦,我来看你怎么会带好东西呢?多见外啊。”
长达数月的山头生活没能让温慧修身养性——哪个人每天凌晨四点准时被强制唤醒都不可能有好脾气——可她如今再气,能做的也仅有深深吸气,然后转过轮椅,让自己眼不见心不烦。
“哎呀,这山上不是挺好的吗?”披着和善人皮的恶魔居然还假模假样地劝导她,“空气多好啊,都没有雾霾,鸟语花香的,水电也不缺。”
让一个双腿不便的人待在这么个上下山唯有一条石板路的山头,温慧以为,这种行为一般叫做“坐牢”。
然而她睁开眼,被光线送到她面前的那道影子冲她挥了挥手中的苹果,每个字都要精准地往她心窝捅:“最重要的,大家都是热心的人呢~”
什么热心的人,他们的热心是对着梁子明的,是那个被她蒙骗,一辈子也走不出牢狱的“小师妹”。
什么热心人会将她的客房安排在梁子明旧屋的隔壁?
还偏偏是进出宿舍的门口?!
每一日,其他子弟做功课走进走出,或是偶尔给梁子明打扫厢房,有意无意地,总会朝她投来那种旁观异类的目光。
当她尝试瞪回去时,他们又会露出鄙夷、厌恶的神情,更有甚者,就像那个什么师兄一样,连半分表情都不会有,只是风轻云淡的,仿佛什么也没瞧见似的,陌然地移开视线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门口的那个疯子!嘴上温温柔柔地说着什么“等你醒来,一切都会不一样的”,转眼就给她扔到这鬼地方来了。
“你——”
温慧扭过头,本想骂些什么“不是人”之类的,或者扔出些恶毒的诅咒,可恶魔短暂地蜕下人皮,露出那一日,她歇斯底里地一股脑将所有不甘与怨毒发泄出来时,几乎一致的冷漠神情。
她真的,温慧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,她真的是人类吗?
“你这是私刑,你不怕······”
守法公民巫小姐语气无辜:“嗯?怎么会呢?这里,明明是你的疗养地呀。”
“疯子······”温慧气得浑身都在打颤,“你明明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待见我。”
“那当然~我可是精心挑选过的,也不枉我特地跟大师傅讲了半天电话,走遍关系给你塞进来~”巫明雨得意地冲她晃晃手机,“要是你过得坏,那就再好不过啦~”
你听,这个表情下的她,语气还是那样活泼,甚至还能掺进些娇俏的轻佻。
温慧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,没再继续动作,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里,她剧烈的心跳几乎擂在鼓膜上,震得她无端有些晕眩。
“才几个月啊,这就受不了啦?”那人嘴角重新扬起弧度,歪着脑袋,露出可爱表情的同时,语气却急转直下,“可是兰兰她,忍了你们整整八年呢。”
在淤泥里挣扎了这么久,想过放弃,想过随波逐流,最后依旧选择痛苦着清醒。
而你,用自己的苦难当做挡箭牌,无视了其他人所有的苦楚。
你在她的黎明到来前杀害了她,这样的你,怎么还可以奢望自己的天亮呢?
“所以······”
再度抬起脸时,那副阳光的笑脸将温慧钉死在原地。
“要加油哦~”
“毕竟你的下半辈子,都~要在这里度过啦~”
在这件狭小的,除了陈旧的木质家具一无所有的宿舍里,度过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,没有互联网,永永远远,围观着另一个世界的奇妙,顾影自怜己身的平凡,连噩梦都做不完整的一生。
差不多到时间了,拜访过“故人”的巫明雨小姐转身,无辜清澈的视线撞进门派大师姐复杂的眼神中。
“······”
她默了默,还是掏出手机:“能给个联系方式吗?”
“我的吗?”
“嗯。”
靠谱的大师姐点点头,当着十分刻意路过的,一棒子堪堪能打出六个点的大师兄的面,朱唇轻启:“想请你抽空教一下我们师兄,什么叫语言的艺术。”
早课点卯时,被师傅提点今日恐有一劫的大师兄:?!
“‘已提醒当地热心群众多加注意’?”沈灵泽和岳流岚,一个报听写,一个打字,小情侣在这句话同时顿了顿,齐齐看向打出草稿的巫明辰。
实际上拖着夏昭非要绕一圈进山,装模作样,用上演技给山神那伙人添油加醋复述一番邹晓行径,甚至把陆贯礼说哭了的溪边先生写检讨的手丝毫未停,嘴上同样言之凿凿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