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枢仔细想想,好像的确如意玄戈所说,这便宜弟弟小时候就跟他闹过一次矛盾。闹矛盾的原因是什么他记不清了,只记得意玄戈把他推倒在地。他爬起来后二话不说就给了意玄戈一拳,给他染了个熊猫眼。
小意玄戈当时就哭了,漆衫那时候也小小的,但已经狗腿子得厉害,帮着意玄戈骂临枢。
然后小临枢也赏了他一个熊猫眼。
两个小半神哭得惊天动地,惊动了班上的老师。老师抱着两人哄,自此之后意玄戈就养成了这种别扭的性格,见到他总喜欢损两句,还老是喜欢在美术课上把临枢画成绿头王八。
这些在临枢眼里无伤大雅,虽然每次被意玄戈损都气得牙痒痒,但他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,事情过去了他也就不惦记了。
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人升入中级班,意玄戈就像突然开智了一样,不再针对他了。虽然说话还是很难听,但偶尔也会别扭地帮帮他了。
话说回来,意玄戈究竟是为什么不再欺负他了,以这家伙的性格不跟他死磕到底才怪,难不成良心发现了?
临枢笑嘻嘻地勾住了意玄戈比他略高的肩膀:“怎么?良心发现了?后悔小时候做过的事儿了?你现在跟我道歉,我也不是不能接受。”
在惹人生气这方面,临枢似乎总是天赋异禀。好端端的事情被他一搅合,总是变得不上不下。那样严肃的事情被他这么插科打诨一说,就好像变成了小朋友们玩游戏耍赖一样的小事。
意玄戈深深吸了几口气,一把糊住临枢的脸推开了。
·
排了一个小时的队,总算能进入博物馆了。
新增设的禁域展厅占了两个楼层,前面的小萝卜队还没有接触过太多禁域的相关知识,展出的一小坨原初泥巴都能让他们啧啧称奇。
一楼的展厅挂着几张在禁域拍摄的照片,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,都能看到那轮硕大的月亮。惨白惨白的,轻飘飘的一片,既没有光泽也没有体积感,悬在那儿怎么看都渗人。
临枢一边拍照传给御鹤之,一边绕着照片墙转。片刻后,他在一张照片前驻足。
禁域的景色通常都是清一色的山和枯萎的树,与其说那里是上一个神域,不如说是什么原始森林。毕竟里面看不到任何文明残留的痕迹。
但这张照片里却隐约能看到一个不同于层峦起伏的山的平台,平台的大部分都被山体遮挡,只露出来一个尖锐的角。那光滑的平面和削尖的角度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,拍摄照片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不对劲,在那个尖角上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临枢的动作顿了顿,举起手机,拍下这张照片。
一楼的人流量众多,临枢被一批又一批的小萝卜头挤得东倒西歪,好不容易才脱困爬上二楼。
二楼展出的是在禁域挖掘出来的一些东西,来这里之前,临枢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一些展品。印象最深的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徽章。
此时此刻,那两种徽章面对面摆放成一列,每个展柜前都围满了人。临枢凑过去看,那些展柜里的徽章除了个别有损,大部分在神力的浸泡下呈现出了极为亮眼的颜色。
“根据现有条件推断,这些徽章应该是身份的象征,禁域的人应该将其佩戴在胸口的位置。”一边的解说员示范着将一个仿制品佩戴在心脏的部位。
两种徽章都是浅白色的,只有仔细观察边框的颜色和上面的图案才能辨别两者的不同。临枢在一个展柜前驻足许久,上面的图案好似月亮由缺到满,又从满到衰的全过程。
以月亮为图腾的种族……
临枢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禁域那个硕大的月亮,在禁域的人的眼中,那个现在看起来格外渗人的月亮似乎有别的一层含义。
再往前走,是一张被放大了数倍的照片。临枢在一楼看到的那个尖角换了个角度,全貌尽数拍摄出来。
那是一个人工痕迹极为明显的平台,地面上有明显的图案,先凿出图案,再往里面填充颜料所形成的。历经数亿年,那图案依旧熠熠生辉。只是这个拍摄角度刁钻了一点,临枢看了半天,才发觉平台上的图案和他刚刚看过的徽章基本一致。
都在描绘月亮的阴晴圆缺。
意玄戈也被这张照片吸引了,他停在临枢身边,皱眉盯着照片看。
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?临枢满腹狐疑地拍了张照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疑问,身后有讲解员开口了:“这张照片拍摄到的是一个祭台,禁域的人会在祭台上供奉自己的神明,以获得赐福。”
神明?祭台?此言一出,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。
神明之上,还有更强大的神明存在?
“神明之上,也会有别的神明存在。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,临枢吓得一激灵,下意识退了一步,撞在意玄戈身上。
观澜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临枢身边,他的身躯依旧纤瘦,肤色白得有些不太正常,但表情比临枢第一次见他时好像多了几分活气。他仰头看着那张照片,轻轻笑了笑。
临枢环顾了四周,没人接话。他不好意思让观澜的话落在地上,于是笑着接话:“学长,你要这么说的话,那我们不就跟沙盘里的造物一样了吗?”
“对啊。”观澜笑了笑,轻飘飘地说了一句,“说不定,你就是被神明造出来的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