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族早市热闹非凡，这里的早市物美价廉，吃的个个都量大美味，因此来往的顾客多得几乎能把商贩支起来的摊子挤翻。

多种美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，竟然也不难闻。

临枢拽着繁陨艰难地挤进一家早餐店，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。两人穿着打扮皆是入乡随俗，有了上次被霍格斯认出来的经历，临枢在乔装打扮方面又多了几个心眼子。

繁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，皱着眉仔细地把桌子全部擦了一遍，一遍还不够，来回擦了好几遍才罢休。

他的那个口袋里似乎什么都能变出来。昨晚过夜时铺在地上的毯子也是繁陨从口袋里掏出来的。

一个周身泛着绿光的小圆球衔着一张菜单飞过来了。

临枢拿过纸笔，在菜单上勾了一排，几乎把店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点了一遍，这才把菜单换到小圆球那里。小圆球张口，叼住菜单又飞回了前台。

繁陨哭笑不得：“吾神，这么多，我们吃不完的。”

“难得来一趟，多带点回去给其他神使尝尝。”临枢大大咧咧地摆手，“人族的美食向来一流，就是……”他神神秘秘地凑近繁陨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这次钱带够了没？带了多少？”

“管够。”繁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大袋金币，里面金属碰撞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。在看到那个硕大的钱袋时，投过来的目光全都带上了震惊。

他们大概觉得繁陨是哪里跑出来的人傻钱多的地主少爷。

不仅其他人族震惊，临枢也张大了嘴巴：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
繁陨抿唇笑了笑。

神殿的运行其实也需要用到钱，他现在隔三差五就会去人族的地界赚点钱回来。临枢说过，神殿可以接受人族的供奉，但是万万不能收钱财。如果世道真的到了连神明都要收钱才能帮忙赐福的时候，那这个世界该糟糕成什么样子。

繁陨谨记这个规矩，任何来山上祈愿的人上供金钱宝藏，都被他一股脑扔回去了。

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行的。

神殿的面积总共就那么大，可供种植的面积很少，一部分临枢划给他养花了，一部分给维兰德尔种蔬菜了。食堂里大部分东西都还是需要去人族采买。不仅如此，神殿里的一些修葺工作，添置家具等到处都要用到钱。

还有那些个败家神使们。

有时候心血来潮想要什么东西，都只记得跟繁陨要钱。

各方面的压力下，繁陨只能扛起养育一家子败家神使的重担，隔三差五就下去赚钱，一开始他不了解人族这个种族，还被糊弄着骗过好几次。

不过好在他遇见了托比奇。

托比奇是个奸商，每次都从他获得的酬劳里抽两成留给自己，但要是没有他，繁陨也没法在狡猾的人族中间立足。

赚钱的经历被繁陨简单说了一遍，他怕临枢担心，特意省去了一开始被胡可的队伍围追堵截的经历。但临枢还是听得心疼得要命。在他的视角里，繁陨始终是个小小神使，一想到他做出来的小神使还要赚钱养家糊口，他就觉得自己这个神明做得一点都不合格。

哪怕繁陨现在的个头跟他比起来都要高一点。

他的眉眼长开了，一开始临枢就是照着自己最喜欢的模样刻画出了繁陨的样貌，临枢自己也以为最喜欢的就是一开始繁陨的模样了。但没想到，眼前这个小神使越长越好看，越看越喜欢。

“下次谁再要钱，让他们自己去赚。”临枢摸摸繁陨的脑袋，又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梁。

指尖温热的触感点在鼻梁上，好像落了一朵花瓣，有点痒，又轻飘飘的。

繁陨：“好。”

只要是临枢说过的，他都会不遗余力地照做。

岚说因为两人吵架的事浪费了他和临枢的时间，但昨晚临枢枕在他腿上入睡的时候，繁陨突然觉得这种事再多来几次也挺不错的。

岚和雾歌要是知道他这么想，估计会觉得他挺缺德的。

早餐很快就上了上来，临枢两眼放光地大快朵颐。

繁陨捏起一个包子，犹豫许久，还是忍不住想问一个昨晚到今天一直在心头盘旋不去的问题：“吾神，你为什么……没有救那个受到诅咒的孩子？”

他的神明是个很温柔、很仁慈的神明，他会对遭受苦难的人族驻足，会为流泪祈愿的人族降下赐福。

他本以为临枢会救那个孩子。

临枢咬开一个奶黄包，笑眯眯地看繁陨：“怎么了？幻灭了吗？”

“不是，就是好奇。”听了这话，繁陨有些想笑。

他怎么会对自己的神明幻灭呢？明明供着捧着都来不及。

“人人都有自己的命运。”临枢给繁陨倒了一杯热牛奶，奶珠溅在透明杯子的边缘，圆滚滚的。

“我愿意去听造物们的愿望，但我不会主动去修改造物们的命运。”临枢耐心道，“主动插手别人的命运，这是有违世界运行规律的。人族向我祈愿，是他们自己做出了向我求助的选择，就说明他们命中注定要从我这里获得帮助，那么我伸手帮帮忙倒也无所谓。但是无人向我求助，我却还去插手他们的命运、他们的人生，那不就是随便改写别人的人生吗？我都不知道他们最迫切的愿望是什么，就轻易插手修改他们的人生，这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