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侍女在她唇间轻点一抹朱殷,而后悄然退下。
柳羽安静地坐在铜镜前,镜中女子美得不可方物,眉眼间却如人偶般,空洞无神。
亚青隐在喜屋侧方,透过窗沿缝隙小心窥视,屋内有两名侍女候在里间,屋外八人,端着喜具依次而立。
她朝暗处的十一与井羽打了个手势,十一随即一声哨响,隐在四处的黑骑齐齐动身,夜色中几道黑影朝向各处无声散开。
亚青抬起窗页,猫一般跃入屋内。
层层纱帘模糊了她的身形,她悄悄绕至梁柱之后,目光紧锁两名侍女。
忽地,梳妆台前一声脆响,靠里的侍女转头朝里探了探,再回头时,惊地双眼圆瞪,无声倒地,另一人还未来得及反应,也已步其后尘,两具尸身软软滑落在亚青臂弯中,随后无声倒地。
亚青得手后径直冲进里间,低声唤着柳羽,却奈何柳羽坐在那里身体僵硬,如空心人般无知无觉。
“外面解决了,快走。”十一推开门缝,压低嗓音催促。
亚青回头一瞥,屋外八名侍女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,便不再耽搁,一把将柳羽拽起,半扶半拖着往外走,三人照着原路,朝枯井方向疾步退去。
刚出寻春园后门,火光骤然大亮。
黑暗中,一张笑容邪气的面孔带着戏谑与阴森,从容现身。
“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原旻阳一手握剑,一手把玩着凤尾金步摇,语气格外轻快。
他的目光落在亚青肩头那张木然的脸庞上,莞尔一笑,随之朝柳羽张开双臂,轻唤一声:“媚儿,过来。”
下一瞬,亚青只觉肩上一动,方才还面无波澜的柳羽竟像活了过来,嘴角浅浅勾起,眼底浮起痴痴的喜色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脚步微挪,竟要挣脱亚青朝原旻阳怀中走去。
亚青眉头一紧,刚要出手,身后的井羽便已经上前,手刀落下,干脆利落地劈在柳羽颈侧。
只见柳羽身子一软,瘫倒在亚青怀中,呼吸沉沉,再无知觉。
原旻阳嘴角的笑意未变分毫,他缓缓抬手,朝身后随侍轻轻一勾,薄唇微动:“全杀,不留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拔剑出鞘,身如闪电,直刺亚青面门。
亚青箍紧柳羽腰身,仰身一掠,悄然飘落园中,足尖还未及地,原旻阳便挟裹着满含杀意的剑气如影随形再度逼来。
剑锋在空中现出一道暗光,割得亚青面颊生寒,下一瞬,细密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。
十一身形一展,长剑出鞘,横身挡在她身前:“先走!”
话音未落,两柄剑已然撞在一处,金铁交击之声尖锐刺耳,火花四溅。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原旻阳歪了歪头,笑得漫不经心,他手腕一翻,剑身压着十一的剑猛地一送。
一股电击般的酸麻从剑身窜入掌心,蔓延至手臂,震得他虎口发麻,五脏六腑都跟着晃了一晃。
十一身形微滞,原旻阳趁势横剑侧刺,旋身跃起,一脚重重踏在他后背上。
闷响一声,十一整个人朝前一踉跄,嘴角溢出血丝,井羽在混战中瞥见这一幕,大喝一声:“小心!”
十一咬牙拧身,抬剑回挡,原旻阳竟迎身向前,脚尖轻点在十一剑身之上,居高临下睥睨着脚下之人,笑意愈深,他稍稍用力,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震地十一胳膊隐隐颤抖。
十一奋力一挑,想要将人掀翻,原旻阳却借力腾空,身形在夜色中倏然一晃,悄无声息间,已然无影无踪。
四周喊杀声骤然密集,黑骑自各个方向涌入,与井羽合力绞杀私兵,刀光剑影中血花四溅。
十一喘着粗气,目光扫荡园中,只见遍地厮杀,却不见亚青与柳羽的身影,两人如人间蒸发般,连一丝踪迹都未留下。
心口猛地一沉。他顾不得井羽的呼喊,也不管身后未清的死战,身形一闪便朝着园内深处追去。
亚青挟着柳羽一路疾行,朝寻春园深处那间偏院而去。先前探查地形时便留意过,偏院正对通向枯井的小径,是最为隐秘的退路。
“柳羽,”她低声唤着,袖口滑出一枚银针,极轻极快地刺入柳羽后颈,“快醒一醒。”
柳羽耷拉着脑袋,气息依旧绵长平稳。
可话音刚落,她眼皮猛地颤了颤,指尖无知觉地蜷了一下。亚青的心刚提起半寸,身后一道锐风已破空袭来,她随即反手拔剑,侧身斜掠,堪堪避开那道贴着耳根削过的剑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