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深处发出森森阴笑，郑妗姝眼底杀意愈发浓烈。

“你该想想，”恶鬼不紧不慢地在一截木桩上坐下，长腿一翘，显得格外悠闲自得，“三号溶洞的恶鬼进了药炉却没出来，外头那些鬼，你打算如何交代？”

郑妗姝瞥了一眼地上何思的尸体，上前蹲下，一记干脆利落的卸骨手法，将她右腿猛地一错，腿骨顿时弯出了骇人的弧度：“恶鬼办事不力，即刻处死，扔入天坑，以儆效尤，”她眼皮掀起，淡漠凝向他，“我是饕餮，她才是恶鬼。”

恶鬼弓着身朝前倾了倾，幽暗光线下，那双清澈的眸子自面具后一闪而过。

“我们要不要聊一聊合作？”恶鬼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引诱与期盼。

郑妗姝斜睨一眼，默不作声，等他继续开口。

“我能给你天坑内所有路线的山脉图，”恶鬼缓缓道，“但你得替我活捉一个人，必须活着，不能死，也不能昏迷不醒。”

“谁？”郑妗姝问。

恶鬼道：“原旻阳。”

他自怀中摸出一张沾满污泥，边缘泛黄的卷纸，展开来，纸上画着精细的山脉图，密密麻麻标注着山中每一条路径，每一处毒瘴，以及每一处暗哨。

郑妗姝起身看向他，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
这人能在山谷中如入无人之境，来去自如，连何思都不曾有这般随意，他与原旻阳之间，究竟有着什么渊源？

但她不敢多问，多问一句，便要多一分危险。

“饕餮的位置我会帮你坐稳，不让任何人起疑，包括舒括。”恶鬼将地图递向她，仰头注视，无声静待她的答复。

两人隔着一臂之遥沉默对立，溶洞里阒静无声，只有草垛后，那将死未死的血滴声，“滴答”不停。

直到屈邝低哼一声，似有醒转，郑妗姝才倏地伸手接过那卷地图，利落地收入怀中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恶鬼起身，起手抚上她肩头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：“看来我没选错人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已掀帘离去，身影如烟雾飘飘然，转瞬之间消失无踪。

黑夜寂寥，黯黯无光，月与星透不出半分明亮，皆隐在云层深处，惊惧不安。

天幕之下，如月山庄内映漫着诡异的幽红，如同一朵妖冶绚烂的米囊花，美得惊心，毒得入骨。

井羽隐在暗处，目光越过重重楼阁，落在远方的寻春园中，冷漠的眉宇间不自觉凝上一层愁绪。

红绸喜灯映得园中如同白昼，端着喜饰的随侍鱼贯而入，步履齐而轻，身法干净利落，武功皆为上乘。

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山庄一处暗角，那里有一口枯井，井底藏着一条水道，窄得只容孩童般的身量通过，却恰好可以通向寻春园，脚程约莫半炷香，是整座山庄守卫最为薄弱的缺口。

又过片刻，井口掠过几道黑影，快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，直到几声“吱吱”虫鸣在静谧的夜里起伏响起，井羽才无声掠向枯井。

十一与亚青隐在井后的古树之上，见他落在身侧，十一压低嗓音：“都已经准备就绪，五名黑骑按你说的，从阁楼绕去寻春园后方，另五名从屋檐绕向小楼，接下来怎么做？”

“等。”井羽只回了一个字。

三人立于高处，静静候着时机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远处水榭廊桥上，几名身着喜服，脸戴面具的喜娘端着喜盘缓缓行来，亚青无声抽出短刃，身形如猎豹在夜色中猛然扑出。

刀起刀落，五名喜娘在同一瞬间齐齐倒地，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。

与亚青的交手中，这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凶悍，十一嘴角略有抽搐，偏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井羽，小声低喃：“她这么.....强吗？”

井羽依旧不答，一把拎起十一的后领，提着他就朝亚青方向掠去。

“死了五个。”亚青已在喜娘身上搜刮了一番，将喜服递向两人，“换上。”

十一不再多话，三两下便穿戴齐整，任由亚青随意盘弄他的头发，手法飞快且利落。

“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？”

十一看着身量高大的井羽套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喜服，头发被胡乱挽成女儿家的发髻，心底一阵阵发寒。

“我混进喜娘中间，必要时候，你们再出手。”亚青说完，已将喜服穿好，面具稳稳扣在脸上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几人猫着身，将五具尸首拖入枯井后的草丛深处，又砍下大把荒草覆在上面，随即三人疾步朝寻春园方向而去，身影如墨涌入夜里，无声无息。

寻春园内，柳羽身着玄黑镶金礼衣，衣料上的暗纹绣出神鸟齐飞的图腾。云鬓高盘，一支羊脂白玉雕成的玉搔头斜倚发髻间，顶端伏着一只朱雀，口衔明珠垂落额前，随呼吸微颤，熠熠生辉，髻周簪着六支金莲花钗，其间穿插金步摇，末端悬着细若游丝的金链，点缀南珠琉璃，一步一摇，明艳华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