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黑骑候在檐下,拱手道:“大人,明从阌明大人派人前来传话,队伍将至墨阳城外,还请大人出城相迎。”
明从阌?
褚炀微微一怔。他先前命荆方派人送信入京,却不料陛下派来的竟是太常令明从阌。
“明大人?”章浩闽闻言也愣了一瞬,随即回过神来,语气显得局促,“大人,那咱们现下便出城迎接?”
褚炀沉默颔首,便与章浩闽匆匆朝城外而去。
城门下,荆方已率黑骑列阵等候。褚炀一身藏蓝劲装立在最前,章浩闽紧随其后。不多时,远处传来齐整的脚步声,明从阌的车驾徐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。
目光掠去,只见一抹紫衣服制入眼,随行护卫皆是太常监护队,并非京中禁军,心中不由起了疑虑。
车驾缓缓停稳,侍从躬身伏跪在车驾下,静候车驾中人踏足。车帘掀开,明从阌一身紫衣官服,气势端凝。侍从稳稳扶着他的手,踏着伏跪之人背上缓缓落地,一步一步朝褚炀走来。他走到近前,微微一拱手。下一刻,身后黑骑齐刷刷单膝跪地,声如雷动。
“老奴见过侯爷。”明从阌笑盈盈迎上前来,握住褚炀的手轻轻拍了拍,目光将他上下端详一番,面露忧色,“许久未见,侯爷憔悴了不少。陛下若是瞧了,定要心疼了。”
褚炀垂眸淡淡一笑:“褚炀得陛下重任相托,自当竭力。”
明从阌并未多言,转接目光落向褚炀身后垂首恭立的章浩闽,面上带着赞许之色,语气温和:“褚大人书信抵京时,可没少替章大人美言。这桩失踪案,章大人着实费心了,陛下听闻,甚为欣慰。”
章浩闽蓦地抬眼,神色里浮起几分受宠若惊,腰身随即弯得更深:“下官惶恐!不过是守土有责,份内之事。此番若非褚大人倾力查办,此案只怕还要再沉上数年之久,下官不敢居功。”
明从阌俯视凝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他稍稍侧身,抬手示意,身后随侍太监立时碎步上前,双手捧着一只雕龙檀木匣,躬身立于一侧。
明从阌启开匣盖,从里取出一卷明黄卷轴,缓缓展开,语气肃然有力。
褚炀见状,即率在场众人伏跪接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
朕承天命,御极以来,夙夜惕厉,唯以安黎庶,正纲纪为务。故朕遣秘书丞褚炀,持节出使,本为推行研学新政,广揽英才,以充国用。不意其于墨阳郡县察得惊天大案。
此案牵连之广,骇人听闻,其手段之残酷,令人发指。若容此等恶徒之辈久存于世,国法何存?民心何安?
今幸褚炀秉公查办,不避艰险,深入虎穴,并查获私兵,铸银,毒药,尸骸等诸般罪证,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着即命太常令明从阌即刻赶赴墨阳,会同秘书丞褚炀将幕后主使一并查缉,押解回京,交刑部,大理寺,都察院三法司,依律严审,从重治罪。沿途所经州县,务必调拨兵丁,协同护解,不得有误。若有同谋余党,一并缉拿归案,勿使漏网。若有违者,格杀勿论。
墨阳郡守章浩闽,于案发后协查有功,着加升一级,仍留原任,以资鼓励。其余有功人员,待案结之后,另行叙功。
惟此大案,上关国体,下系民命,不可不重。卿其慎之,速为办结,以彰国法。
钦此。”
观雅阁外,两名原府随侍正端着汤碗朝阁中走去,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拦住了去路。抬眼一瞧,来人竟是秘书丞褚炀,二人惊得随即跪地行礼。
“奴才见过大人!”
褚炀扬了扬下巴,目光落向阁中紧闭的屋门:“你们大公子还未醒么?”
两名随侍暗暗对觑一眼,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答道:“回大人,大公子还未苏醒,只是每日都在服药。大夫说是面色稍好了些。”
褚炀眉梢挑了挑,踱步上前,随手端起那碗汤药凑近鼻端,轻轻闻了闻。一股清淡药香萦绕鼻间,他嘴角无声勾起,将碗随意搁回案板。药汤随之一晃,溅出几滴洒在漆面上,吓得那随侍高举的双手僵在半空,不敢动弹。
“这药他不必再喝了。”褚炀抬步朝阁中走去,语气耐人寻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止住了身后两名侍从的动作,“大夫治不好的奇症,本官或可一试。”
原敬南的屋内极尽雅致,推门而入,便是淡淡沉木香幽幽弥漫,书案临窗而设,两侧博古架错落有致,架上多为陈列名家手迹,有些书页已然泛黄枯旧,却平整如新,想是原敬南常常打理的缘故。
绕过那架白玉屏风,正中是一张紫檀木所制的床榻,帘幔低垂,日光自窗外斜斜铺洒进来,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幔,将榻上的人影笼在忽明忽暗的暖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