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得陈昙蒨陪自己吃饭,沈妙容的胃口还算可以,比平日多吃了些,饭后两人闲聊,很是惬意。
沈妙容向陈昙蒨展示了自己祭祖时要穿的衣服,颜色是平日少穿的石榴红,一直穿清雅的颜色,突然穿鲜艳的颜色,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。
沈妙容将目光从铜镜上挪开,微微转动腰身,裙带逶迤,转头看向陈昙蒨,笑问道:“如何?”
陈昙蒨眼眸微动:“很美,妙容有倾城之容貌,衣裙只不过是装饰罢了。”
陈昙蒨的话将沈妙容逗笑了:“哪里有这么夸张,不过夸我的话我自然爱听,既然子华这么说,我就当是真的了。”
换下祭祀的礼服,沈妙容坐到了陈昙蒨的身边,两人本是要聊建康的事,不知之美的说起了以前的事,提到了沈氏的过去。
关于这个沈妙容是很清楚的,沈氏分为两支,一支是“东祖”,一支是“西祖”,东祖以文化显赫,西祖则是以军功发迹,她就是西祖一脉的。
只不过目前东祖的发展远优于西祖,西祖到了她这一辈,只算是地方豪族,在朝里的势力已经很少了。
不过两支的关系较好,沈妙容唯一一次远行便是去建康的舅祖父沈约家参加宴会。
那时的建康还是繁华的模样,舅祖父是朝廷的重臣,家宴也极其的奢华,如今舅祖父已经仙逝多年了,建康也陷入了混乱的权利争夺之中。
提起往事总是唏嘘的,沈妙容垂眸看着手中茶盏里平静的茶汤,感叹道:“当年西祖发迹,太祖父于刘宋时平定蛮乱,沈文季南齐官至尚书令,其中甚至能左右皇权的更替,东祖以文官为主,最初不显,没想到先没落的是我们西祖这一脉。
可叹呐,一朝天子一朝臣,权利更替的速度太快,消耗着一个个皇室,也消耗着沈氏,好在如今沈氏已然再次兴盛。”
陈昙蒨默默的听着,沈妙容忽的抬眸,看向眼前人,唇角微勾,问道:“子华,你说……我嫁于你,沈氏与我未来的发展会是如虎添翼吗?”
沈妙容就这样把算两家人的计明着说出来了,以为陈昙蒨会有些不好回复,哪里想陈昙蒨只是温润一笑,伸手拉住了沈妙容的手,温暖的掌心给有些微冷的指尖带来了暖意。
“不负所托。”
短短四字,让沈妙容有些错愕,不负所托……
这四个字太重,很少见他人这样承诺,是逗她的还是真的?
想到这半年的相处,又想到后日陈昙蒨即将出发建康,沈妙容忽觉眼睛有些酸,美丽的眼眸蒙上了水汽,意识到不妥又微微低了低头,手也跟着后撤,却被陈昙蒨紧紧拉住。
“此去数月无法归来,我本还想问妙容有什么新年愿望,想着日后尽量弥补,现在看来是不用问了。”
沈妙容轻轻抿唇,待眼中的湿润慢慢干涸才抬起头,笑说道:“好啊,那就祝我心想事成。”
夜晚,沈妙容躺在床上觉得有些难以入睡,她在想自己的未来,其实她心中还是很惶恐的。
饭后闲谈她没有提及自己的一位先祖沈攸之,他在刘宋年间起兵反对萧道成篡位,兵败被杀。
当年沈攸之起兵的意图和如今的陈氏何其相像,当年的沈攸之是荆州刺史,舅父是尚书令沈庆之,何等的势力,也败了,如今的陈氏会怎么样?
沈妙容不敢想,她明白自己是沈氏祭出的一个筹码,陈氏胜了,自己的对于母族的价值也会提升。
一旦陈氏败了,这个结果只能她自己承担,侯景必然会肃清陈氏,到时候就不是守寡和能不能再嫁的问题了。
而是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。
想到这里,沈妙容不禁用力捏紧了被角,她在害怕,在担心,所谓的夫妻一体原来是这样吗?陈昙蒨很好,但还是没有好到可以连坐一起去阴曹地府的程度啊。
辗转反侧,无法入眠,沈妙容翻了个身,面向陈昙蒨,往日总是自己先睡着,今日还她看他的睡颜。
陈昙蒨长得很好看,诗书也不错,明明是文士的长相,却是个从军的人,他要是个文官就好了,乱世之中,文官的名总比武将的长。
陈氏拿家族的命运下注,而自己和母族拿她的命加注。
真是……血腥啊……
蔡寄鸢生气是应该的,可是生气有什么用呢?难道自己心里就舒服吗?既然已经到了这里,回首便是断崖。
想着想着,沈妙容渐渐睡去了。
今夜她做了一个梦,梦里是浓浓的雾气,看不清前路,也望不见身后。
迷茫时,蔡寄鸢突然一脸惶恐的从迷雾里冲到了自己身边,张开口像是在说什么,可是沈妙容听不见。
虽然关系一般,但沈妙容还是扶住了蔡寄鸢,可是浓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拽蔡寄鸢,将人拽倒在了地上,蔡寄鸢要被拽走时拉住了沈妙容的裙角,将她也拽倒了。
突然,雾气变得更重了,浓到连蔡寄鸢也看不清,最后拉扯裙角的力道消失了,只留倒地的沈妙容和撕碎的裙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