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喝茶的侯保见蔺晞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连忙起身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
蔺晞晃了下手示意他坐下,自己则是靠着窗外吹着冷风,手不自然的摩挲着脖子。
唐黎啊唐黎,你都有未婚夫为何还要招惹我?
我不光长你八岁,还是你的夫子啊!
有个御史相公做未婚夫,你凭什么还会喜欢上我。
唐黎啊唐黎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
难道是为了追求刺激?
哼,她倒是刺激了,当我是什么?
蔺晞的脸青一阵子,绿一阵子的。让侯保看得坐立难安。从未见过如此阴郁的蔺晞。
要知道二当家的刚入白虎山时,被雷大哥逼在山崖前做选择时,她都能是副温润模样头也不回的去跳崖。
看来方正勇这事挺难解决的。
侯保开口安慰道:“别想那么多,这不是还有咱们兄弟们嘛。”
“啊?”这关兄弟们啥事?蔺晞十分不解。
“当家的放心,这窝囊气咱们不能白受。日后定将十倍奉还。”
“???”蔺晞眨眨眼,这还能十倍奉还?我再亲回去?难不成要亲上十次?
回味着那软糯清香的唇划过脖颈,蔺晞浑身忍不住了来个激灵。她只觉得没出息到了极致,活了近三十年竟被个小姑娘搞得魂不守舍的。
至于唐黎……
她不懂事,自己不能跟着胡闹。
“侯保,咱们走。”
蔺晞打算眼不见心不烦。
“走哪啊?这时分有宵禁,您又不能上房走梁,还是等天亮吧。”他滚到床上,狠狠舒展一番道:“还是床舒服!”
“好兄弟先别睡,拜托你件事。”蔺晞还是放心不下,她信不过张箴,怕唐黎吃亏便让侯保去探察一二。
黑影自一楼滑到二楼。瓦片轻轻挪开屋内的情况一览无遗。
唐黎果然陷入梦魇,满头大汗呓语不停,再看身边有四位丫鬟为她轮流擦汗照顾妥帖。
我去……
这红袍小子是谁啊,咋还拉着我大侄女的手呀!
“黎儿莫怕,我在,我在的。”
唐黎每一句呓语张箴都会回复,虽然他听不清,也不理解呓语的意思。
喝过药的唐黎症状有些减轻,慢慢地呓语减少,盗汗确实不退。
张箴心疼不已,他接过丫鬟的毛巾亲自为唐黎擦汗。
“师爷有事禀报。”丫鬟传话道。
张箴这才起身离开,刚出门就被师爷用披风围住,张箴笑了笑道:“福叔真没必要,我没那么娇气。”
张福是张家的家生子,从小陪老爷读书,满腹才伦不比书院的夫子差。但因为奴籍的身份无法参与科考。
张箴入仕后,这位亦师亦友的张福便成了幕僚主簿,除了照顾张箴的饮食起居也可出谋划策。
“公子快些歇息吧,您从不熬夜的。老奴怕您的身子受不了啊。”
“好,你莫担心。我这便去睡。”张箴扭头看向屋内,还在担忧唐黎的情况。
“您这样守着,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。”他扶上张箴好不容易把他劝走。
侯保一路跟着他们进了屋,只不过一个在屋内,一个在屋顶。
张福倒杯茶,犹豫片刻还是担忧的开口了:“姑娘这个病,日后会传给孩子吗?”
“福叔,不可这般说。黎儿是幼时遭遇创伤才落下的毛病。竹弟都说了这些年就没犯过,可能今日见了火光吧。”他的话语中包含着心疼。
“老奴听二公子说姑娘一心要当女官,这怎么能行,她要是当了女官,公子怎么办?咱们当时就该把这婚事白纸黑字的落下才是。”
两家的婚约只能算是口头约定,并无媒人作保。真要从法理上论,那就是毫无瓜葛。
“当女官那说明黎儿有本事。别人想都不敢想。”张箴对唐黎当女官这件事还是很鼓励的。
“可您知道朝廷的规矩。女官必须独身。那您的婚事可就……”张福的老脸上满是皱纹,担心起来皱纹更深。
本来三年前就该完婚的,偏偏人家姑娘一拖二拖的,男方家也不好逼的太紧。
如今两方年岁都大起来,再不完婚该有人说闲话了。
或者说,女方有意在拖。
对此张箴表示:“相爱的人不会被一纸婚约所约束的。”他这话说得相当自信。
张福却不这么认为,之前就觉得唐姑娘一拖再拖就是为了考上女官来逃避婚约。偏偏自家公子不信,只道唐姑娘顾念养育恩情不愿早早离家,想在家多侍奉几年。
张福摇摇头没再劝说下去,他怕再说下去公子就该恼了。
谁让公子一门心思扑在唐姑娘身上,今生偏偏就认定这位妻子。
“……”
侯保回屋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报告出来,最后总结道:“这小子对大侄女还不错。”
“孩子?她竟然担心孩子来?”蔺晞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个一句。
唐黎嫁不嫁他还两说呢。
“啥?”侯保询问道。
蔺晞抿口茶搪塞道:“没什么。张箴肯对唐黎就好。”
“着红袍的御史相公,对大侄女又那么体贴入微,模样虽说比他弟弟差点,也算中等。他身世也不错。公室出身的公子诶。”侯保本想顺着蔺晞话夸夸张箴,却没想到蔺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我曲沃蔺氏当年也不比他们青阳张氏差。”
侯保只当她又追忆其悲痛的往事,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朝廷降罪整个家族,管你是否无辜,是否知情,甚至到死也不知道发生何事,蔺晞别管怎么说还是捡回条命。
二人相顾无言,蔺晞最后望了眼窗外,眸子中不甘转瞬即逝。
张箴的出现让蔺晞彻底明白自己的身份对于唐黎来说相差甚远。
我若不是个匪该多好啊。
“睡吧。”等新的一天到来,一切都将回归他本来的模样。
月移星动,天才蒙蒙亮,刚开的城门便迎来他的过客。
经历一整晚梦魇的唐黎状态不算太好。整个人脑袋都晕晕乎乎,刚起床就收到蔺晞离开的消息,披上锦裘就去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