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比白榆想的要冷，那些阴气无孔不入，前呼后拥地想要钻进他的筋脉，剧烈的绞痛差点让他无力挥动手臂。

他屏着气，奋力往船头游去，被打湿的衣袍沉重极了，像是在拽着他坠入海底。可到了船头却找不见尤苍的影踪，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，勉强靠着疼痛维持神志。

“尤苍……”

白榆一个字都念不出，一张口就是苦涩的海水，水呛进了肺里，他忽然有些后悔，当初的宗门比试或许就不应该对上栾七，也许以后再遇上尤苍时他也是年少成名的修士……

逐渐模糊的意识让白榆往下沉，他看见船已经驶离，而他也难以抵抗那些阴气……他或许要死了。

粉碎的礁石随着洋流沉底，尤苍盯着那只有着深蓝鱼尾的鲛人，它的尾巴极大，覆满巴掌大的鳞片，在幽暗的海底里都在发着微弱的光晕，人身精壮有力，手指间有透明的趾蹼，指甲极其尖锐。

方才她一下水就被这只鲛人伏击，它的族人都在往深海退，唯独它，一见面就动手。

“你们这些有神志的异兽不是最看不起人族的偷袭行径吗？”

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尖锐的爆鸣，和能将人扇成肉泥的尾巴。

尤苍避开被尾巴卷起的水龙卷，她有些不明白这只鲛人为何如此癫狂。

“你听得懂人话吗？”

那只鲛人仿佛更暴躁，海藻一样的发丝将它的脸遮的严严实实，只能看见发着幽光的墨绿瞳孔。

浮屠剑震开挥舞来的利爪，剑气将它的趾蹼都划破，蓝色的血液一颗颗流出，被躲在石缝里的小鱼吃的一干二净。

“听得懂人话是吧？”

尤苍在片刻惊诧后忍不住挑眉，方才震荡开的剑风将它乱成一团的头发吹散，露出苍白且俊俏的脸，和充满兽性的竖瞳。

它被吓坏了，不断嘶吼着露出尖锐森白的牙。

“你是不是想要这个？”尤苍在鲛人注视下慢吞吞地拿出袖子里的夜明珠，它在水里变得温暖黯淡。

这显然不只是夜明珠，它能避水，能让尤苍在海中如履平地，还可以不受鲛人音攻的伤害。

“你要听我的话，我才给你。”尤苍露出一个笑来，她弯着眼睛打量着鲛人纤细的脖颈，“你不听话就要戴项圈了。”

她不打算杀了这个鲛人，至少在这片海域，只有它有进入归墟的可能。

可兽类终究是兽类，就算听得懂人话也学不会权衡利弊。

眼看鲛人嘶吼着冲来，尤苍叹了口气，她扯下发带，在灵力驱动下变作一条三指宽四尺长的缎带。

利爪割不断它，它缠住鲛人的脖子，猛地锁紧，它的手也被缎带绑住，漆黑的带子陷进苍白有力的肌肉里，勒出几道青紫的痕迹。

可鲛人依旧露着尖牙，它不断旋转挣扎，撞倒礁石，最后被缠到了海草里。

等海草里的动静平息，尤苍才慢悠悠游过去，她割开海草，看见它颊边的扑闪的鳃，上面都是细小的鳞片，渐变色的，从深蓝到银白，从腮边蔓延到颈后。

尤苍将挡在它眼前的发丝勾开，看着它墨绿色的眼睛，声音极缓，语调轻柔。

“你不想死就听我的话。”

戴着黑色绸缎项圈的鲛人躲在珊瑚洞里，它九尺长的尾巴蜷缩起来，双手紧紧拽住牵着它的绸缎，满脸警惕，连鱼都被丢在一旁。

“……”

在短暂的相持之后，尤苍松开绕着绸缎的手指，她歪着头，靠着珊瑚礁上，看着鲛人用利爪插鱼，再用牙齿将其撕碎，眼睛死死盯住它，那副样子，看着就倒像是在吃她的肉。

她勾着唇笑：“带我去找你的族人。”

“嗷——”

一声急促尖锐的嗷叫从鲛人喉中发出，尤苍微微一愣，她站直身，瞧着鲛人的脸。

它的面上已经看不出提防了，但那双竖瞳依旧冷冰冰充满防备。

“嘿。”她忍不住轻笑一声，这鲛人还是有些脑子的，听得懂话，还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
尤苍走到它身前，鱼尾被全部蜷起，斑斓的尾鳍被卷到里面，只露出来一点。

她伸出手，不顾它越发后仰而紧贴在礁石上的身子，手指不容拒绝地插入它柔软冰冷的头发里。

滑腻的发丝在海水波动下缓缓缠住她的指节，尤苍稍稍使了点力，这只长了点脑子的鲛人便装模作样的发出一声虚弱的尖叫。

她狠狠扯着缎带，等鲛人将头低下才温和道：“鱼也吃完了，可以带我去找你的族人吗？”

“嗷，嗷——”

依然有些刺耳，却没有刚开始那般尖锐了。训狗还是训鲛人，都差不多。

尤苍牵着满身怨气的蓝尾鲛人往更深的海里游去。

圆壳的海螺刚把触须探出沙壤就被暴怒的鲛人用尾巴拍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