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白色螺壳粘连着褐色的肉,被藏在海葵里的鱼分食干净。
尤苍手指轻抚下巴,脾气极坏的鲛人恐怕恨死了她,但又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,这感觉好极了。
她忍不住哼着从上京城销魂窟里听来的曲子,带着调笑意味看向鲛人不断抖动的尖尖耳朵。
它像是忍受不了人族的哼唱,嘴里哼哼唧唧地,又想捂住耳朵,又转过身来瞪她,像是想撕烂她的喉咙。
雪白的牙尖从红润的口唇中露出一点,尤苍盘着夜明珠,拉长语调问道:“听说鲛人善音,你应该是看不上我这嗓子的,可我也不服气,你来唱唱给我听?”
她话音一落,就看见那鲛人猛地呲牙,喉中发出低沉的翁鸣,利爪都朝着她竖起。
怎么像是吃了兽药一样?
尤苍瘪瘪嘴,她上前了些,将鲛人的爪子按下,轻拍它冰冷滑嫩的脸颊,“你既然不想唱我也逼不了你……你有名字吗?”
连嗷呜声也没有了,鲛人的头发不知道是被水卷的还是气的,都往上飘,它墨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紧盯住眼前人的咽喉。
“唉,不说也罢。”尤苍收回手,像是无可奈何般摇头叹气,她拉着缎带,示意鲛人继续赶路,口中却悠悠然然道,“你不说,那我给你取一个?就叫蓝福怎么样?”
幽暗寂静的海底只听得见尤苍的声音,她的语调欢快,没有一丝焦急恐慌。
弥忒没见过这么凶恶的人类,它恨得尖牙都要咬碎。上次那个剑修虽然凶悍,但也没这么恶心,她就像没有鳞片,软趴趴,一碰就黏在尾巴上甩不掉的恶心蠕虫。
蓝福?
难听又讨厌的名字!
黑头发,黑眼珠的人族修士,卑鄙又无耻,弥忒的瞳孔都控制不住地放大,她竟然还在笑?!
细碎的咬牙声让尤苍忍俊不禁,弱小的存在哪怕再愤怒也显得很可爱。
在海底的时辰显得很漫长,不管怎么走都是相似的礁石和白色的海床,时不时有两具散架的骸骨被水推着往前走,在沙砾上推出几道长痕,又翻出几个碎骨。
“蓝福,我们可以在前面的礁石洞里歇息一下。”
尤苍看着鲛人柔软似纱帐的尾鳍,还是觉得喜爱,她的手指轻轻摩挲,想象着尾鳍的触感,或许是冰冰凉凉又柔软的。
弥忒哪知道人族的想法,它看着矮小的,只能容纳它半身的洞穴,越发憋闷,泄愤一样将寄居在礁石上招摇的海葵连根拔起,狠狠攥紧手掌。
被摧残到破碎的海葵被随手丢进沙里,触须挣扎着摇晃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。
尤苍舔了舔唇,她忽然想到以前流浪时听过的一道名菜,凉拌海葵,好像在海边很受人喜欢。
她有些不舍地移开目光,晃了晃手里的缎带,蓝福便乖乖的缩紧洞穴里。
它的尾巴极大,几乎全都露在外面,肩膀缩起,看着有点可怜。原本俊秀的脸忽然皱成一团,喉中发出难听的嘶嘶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。
尤苍刚要上前查看就听见一道语调怪异的声音。
“坏蛋……”
“什么?”
尤苍是真的愣住了,她猜想蓝福会说话,却也没想到出口就给她这么大的震撼。
脑子不太好使的鲛人继续露着尖牙说话。
“难看,难听,变态,色魔……”
任是它口齿再不清,尤苍也明白它说的是什么话,她被气笑了,一只手狠狠掐向蓝福的脖颈,一只手拉紧它脖上的项圈,声音像是淬着冰。
“一下水你就想杀我,我都没生气,你还来骂我?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?”
鳃扑动的更加剧烈,细密的气泡从鳃边冒出,弥忒想反抗,身上却早已缠满了缎带,它忽然感觉到恐惧,眼前的女人与那个拿剑的修士并无差别,她甚至要更喜怒无常。
它的声带剧烈震颤,逼着自己求饶。
“我错了,鲛珠,归墟,我带你去……”
刺耳的求饶声铺平尤苍的怒气,她微微磕眸,遮住眼里的戾气,佛子印烫的她难受,菩提珠紧箍在腕上,骨头都要被绞碎。
她扯着嘴角,在蓝福窒息的前一刻松手。
鲛人像是没了骨头,软软的掉在礁石上,发出难听的的咳嗽,颊边的鳃重新泛起红意。
它费力抬起头,仰视着面无表情的修士,她很轻易地吐出一句话。
“现在也不必休息了,带我去归墟。”
“是。”
躲在珊瑚洞里的狼鱼等鲛人走远才吐着泡出来觅食,它游到鲛人躲过的洞穴里,上面尖锐的礁石上还残存着它一点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