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这是颗鲛珠?你感觉到这颗鲛珠的存在,所以想杀了我为你族人报仇?”
夜明珠被尤苍捏在手里,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她的眼睛。
躲在海葵丛里的鲛人怯怯点头,它的姓名被剥夺了,以此来换取性命。
“我没有说谎……我现在已经不敢和你动手了……”
“继续走吧。”她轻瞥了眼鲛人的脸,它面上全是恐惧,倒显得假了。
尤苍对鲛珠真假没有兴趣,现在时辰已经不知过了多久,勘妄放在她发尾的神识印记越来越微弱,却迟迟没有寻来,他们的距离恐怕已经要相隔千里,归墟依然不见踪影。
蓝福小心窥探尤苍的神情,它试探着开口,露出尖锐的獠牙:“族长会带领我们回到归墟,我要找到族群。”
尤苍没有应声,她对蓝福的话半信半疑,毕竟它可不像一个没有地位的鲛人,它的尾巴是鲛人群里最大,最漂亮的一个,让人一眼就看见。
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,蓝福也只能忍气带路,它的鱼尾上还在渗血,蓝色的血珠在落到沙砾上时变作一颗颗白色泡沫。
它扯着嘴角露出讨好的笑,“我们要到深渊去,族人会聚集在那里。”
然后再吃了你。
“好啊。”尤苍冷冷应声,她眯着眼看向迭起的巨兽骸骨,它们的脊椎散乱,胸廓成了游鱼的住所。
其中一只蓝色的小鱼还从骸骨中游了出来,尤苍伸出手指,那鱼就用冰冷的鱼唇轻轻碰着,像是在咬。
她护住手指大小的鱼,挡住蓝福满是食欲的视线,它被抓住后就一直吃不饱。
“别再看了,带我去归墟。”
“……深渊就要到了。”蓝福涎水泛滥,它何时这样饿过?
它指着蓝鱼,道:“这只鱼进不去。”
“我不会带它进去的。”尤苍瞧着那尖锐透明的利爪,露出一个笑来,“找到归墟,我就不计较你要杀我的事,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吃。”
又行了一日路程,蓝鱼已经在一个时辰前就匆匆游走了,照蓝福的话来说,它只是没有心智的鱼,进不了深渊,更受不了鲛人的威视。
尤苍忍着没有露出嘲笑,这一路,那只手指大小的鱼不知道挑衅了蓝福几次,看着它抓狂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倒也有点意思。
她看向平坦海床上的一道突兀裂隙,深渊如同其名,望之不尽,是一道狭长的裂缝,里面漆黑无比,神识也探不到底。
难言的腐朽气息从峡谷里升起,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痕迹,连海葵都不见踪影。
“走吧。”
尤苍噙着笑往前走去,蓝福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,眼里的凶光都要按耐不住。
她的手指抚上乳白色的菩提珠,微弱温润的暖意传上指尖,这是渊尘在回应,他的分神一直待在里面。
“尤苍去吧,实在不支,我会护住你。”他在传音安抚。
“跳下去?”尤苍牵着缎子问。
“当然了,这还用我……”蓝福的话猛地一滞,它道喉颈被重重一勒,差点就要在海里窒息。
它抓着松开的绸缎,鳃剧烈扑动,这般灭绝人性的修士依然眉眼弯弯,勾着唇瓣笑,它咬着牙,语气里都是恨意。
“用不用我背你过去……”
“那倒不用,我牵着你就行了。”
身后坠着的修士扯着脖颈上的缎子,蓝福忍着回身咬死她的欲望,忍气吞声往深渊底游去。
气恼的鲛人让尤苍心情稍稍愉悦,她将神识一点点放出,小心往下试探,深渊漆黑无比,金丹之身也看不清前路,蓝福的眼睛散发着光亮,竟是这其中唯一的光源,它似是不受影响,还有闲心回头看她。
“你是不是看不见?”
猩红的舌尖舔上白色的牙尖,尤苍确信自己听到了涎水吞咽的声音,她拍开鲛人伸来的手,噙着笑回:“看得见你的牙齿和眼睛,它们亮晶晶的很好看。”
很适合留下来当首饰。
在短暂地沉默后,鲛人猛地将头转过,发尾随着水波飘动。
一道怪异的语调从它口中嘟囔出,尤苍眉梢稍沉,她担心这是联络族群的叫声,她还没瞧见归墟的影子。
可出乎意料的,下潜很顺利,枯萎成一团的海草根乖乖停留在深渊崖底。
蓝福甩着尾巴,把海草根推的远远的,它的语气雀跃躁动。
“马上就能找到族人了。”话音才落,它又扭着头看向尤苍,露出阴森森的笑,“我会带你到归墟的。”
“不是还要找到族长?”尤苍像是没看见它的异常,眉头轻挑,歪着头问,“你总不应该是传说中能代领族人回到归墟的族长吧?这么轻易就被降伏,难道其他鲛人不会造反吗?”
她话还没说完,鲛人脸上的笑顷刻见消失的一干二净,它咬着牙不回话,一股脑往前走,像是在赌气的孩子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尤苍终是忍不住笑,她像是感受不到恐惧,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。
蓝福心中有些迟疑,它看着崖底的灰色宫殿,上面装饰着数不尽的华丽宝石,在黑暗中都能有华光闪耀,里面都是鲛人,时刻准备撕碎这个讨厌的修士。
可它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尤苍的神情,她一派轻松,如同踏春游玩。蓝福心觉不妙,它竟感觉有几分诡异,这女人不像是没心计的样子,怎么会一直听它的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