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冷的月悬在勘妄身后,他盯着尤苍,直到她垂下眼才道:“师父与师弟都在。”
“师父也来了?”尤苍有些惊讶,她慢吞吞走去,便看见连绵的石阶蜿蜒而上。
“万佛宗住在半山,山顶是剑阁弟子。”勘妄不曾变过,总穿月白色的僧袍,他伸出手,指向隔壁的一座山,有一条寒涧将两山隔开。
“那是清音楼的地方,整座山只有他们一个门派,剑阁担心他们使诈,有意隔开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尤苍笑着阴阳怪气,“清音楼的修士大多都不正常。”
可谓是臭名昭著了。
话聊完了,漫长的石阶看不见尽头,只能一步一步往上走,枯燥乏味。
最终还是尤苍出声打破沉寂。
“我在一个小镇上遇见你的族亲,似乎在被追杀,名叫虞瑞。”
“嗯,他死了?”勘妄斜着眼看她,似乎满身怨气。
意料之中的冷淡回应。
“不知。”尤苍回道。
她垂下眼,盯着起伏的僧袍发呆。
没有云层遮挡的明月亮如曜日,将他们的影子映在石阶上,不断拉长,直到重合在一起。
再长的路也有尽头,万佛宗的金红旗挂在崖壁上,只有一间房还亮着灯。
“是师父的住处?”尤苍问。
“你要去见他?”勘妄皱着眉道,他的话里没有一点尊敬。
“出了这么久远门,当然得去拜见。”尤苍不明白勘妄的怨气从何而来,她自顾自往前走,只道,“多谢师兄来接我,明日再见。”
勘妄就这样被遗留在原地,他紧抿着唇,拳头攥起,身上缠绕了股若有似无的阴气。尤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,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他耳里。
“尤苍……”他念着,语气不甘,带着阴森森的怨气。
檀香气味从屋子里飘出,尤苍刚走进,门就开了一条缝。
“进来吧。”清清冷冷的。
尤苍闻言推门进去,一抬眼就看见斜卧在石榻上的渊尘。
他半磕着眼,一只手撑着下颌,一只手拿着本经书,一目十行的看着。
“师父。”尤苍喊道。她关上门,把怀里的剑放下,毫不客气的倒了杯凉茶。见渊尘冷冷看来,便又倒了杯,放到他榻边的矮桌上。
“师父怎么了?是出了什么事?还是心情不好?“
“只是分神不听话而已。”
分神还能不听话?不等尤苍询问,渊尘已经坐起,他揉着眉心,叹了口气。
“潇潇城郡守是个大妖,至少三千年修为,每百年换个身份,重新入朝为官,他目前没有争斗之心。”
他话音一落,尤苍就亮着眼睛问:“是不是梧桐成精?”
“是。”
原来话本真是自传,城里还种满梧桐,这桐木看着冷酷容易破防,其实也是个自恋的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渊尘看着尤苍的笑不明所以,他不在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冷清清的看着尤苍,眉头轻皱着,直到那杯冷茶见底,都没等到她说在他走之后遇见的人和事。
“天色不早,你早点歇息。”话里带来点愠意。
“师父?”
尤苍就这样被赶来出了,她看着“砰”一声关上的木门,四顾茫然。
“你暂且住在北屋,剑阁内西峰南峰可去,其他地方不要乱走……西峰顶全是剑阁弟子,避开为好,东峰清音楼驻地,要小心。”
叮嘱断断续续,尤苍就站在门口听着,她提着被渊尘扔出来的剑,心里叹气。
漫天的星辰闪烁,仙家地方瘴气清绝,尤苍仰着头看星,脚下时不时踢开一个石子。
“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。”她小声嘟囔,“还是修炼吧。”
天光渐亮,清脆的鸟鸣声被敲门声压下。
“尤苍!快开门!”
是释试的声音,他还在呵斥吵闹的弟子,但自己的嗓门也不小。
尤苍将剑放好才推开门。
夜里来时没看清周围景象,黑石林立,间隙里生长着桃树,茂盛的绿叶沙沙作响,浅淡的柚树香被风卷来,应是后山的柚树在开花。
原本嬉笑的弟子已经安静下来,他们双手合十,乖乖行礼,等着尤苍发话。
“尤苍!”释试眼睛发亮,他猛地往前跨了两步,上下打量尤苍的脸,“你怎么才来?”
“释试师兄。”尤苍勾起唇,露出白生生的尖牙,眼里蕴满笑意。她双手抱胸,瞧着那些装乖的师弟,道,“你们可以到别出去看看,不需要行什么礼。”
“是。”
一帮人来又走,喧闹声在一刻钟之内消失的无影无踪,只剩释试留在原地。
他又开始絮絮叨叨,脸上还带着笑意:“你总算来了,我还担心你赶不来,是我多虑了……南峰是一些小宗门弟子的住处,风景甚好,这里乍一看全是石头山,但后山景色也算仙境,西南东北四峰在剑阁最外围,比试也是在北峰顶。”
尤苍听着,边往一条小径上走,她随手摘了片桃叶,轻咬着吹不成调的曲子。
“你可知道栾七?”释试收敛起笑意,他拧起眉,脸上全是提防,语气也重了点。
见尤苍侧头看来,他便跨步走到她身边,袍角划过低矮的杂草。
“清音楼主楼大师兄,早在半月前就来剑阁了,排场极大,坐在轿子里,一入山就往东峰走。整座山头就他们清音楼的人待着。”
“知道,我会小心。”尤苍还含着桃叶,话说的黏黏糊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