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柚子花摇晃着掉下，柚叶哗哗作响，似乎从天而降的瀑布拍在水潭里，细密的水雾几乎覆盖大半片柚林。

“抱歉！”

仓惶的尾声徘徊在林中，月色的衣摆从翠绿的叶子里划过。

尤苍暗骂倒霉，明明只是随着路走，怎么就跑到一处水潭边来了。

她背过身，紧盯住柚树上的尖刺，眼睛不敢晃一下。

“闲来无事，在南峰……”她话音一顿，脸上带着恍然。

南峰竹林，西峰柚香，她怎么走到西峰了？莫不是撞见剑阁弟子沐浴？真是倒了大霉！

她只看见潭水里有具赤裸的身体，因为升腾的水雾掩映，是男是女都未看清。

尤苍背着身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直到半个身子都藏进树底下，才继续结巴道：“在，在南峰后山闲逛，没想到会撞见道友，实在抱歉。”

声音回荡在崖壁上，半刻钟后仍无人应答，剑阁内又不可外放神识，也免得再度冒犯。

“应该是已经走了？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商谈的大事。”她想。

青翠的树叶上沾满了雾气，又很快凝结成水滴掉下。尤苍眨了眨眼，滚落的水珠落到她眼睫上，视野有片刻雾蒙。

若是明日传出个万佛宗佛子饥渴难耐偷窥剑阁弟子沐浴的传言，那她就真的没脸见人了。

还是无人做声，尤苍禁不住松了口气。她头也不敢回，埋头要走，可刚跨出步子就被叫破了姓名。

“尤苍。”

声音很冷，略微颤抖，也冰得尤苍打了个寒颤。

她站定，低着头不做声。

赵玉泡在瀑布深潭里，他的视线长久的凝在尤苍身上，从她的发丝逐渐蔓延至衣摆。

寒气入骨的潭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让他难以忍受，他在战栗，胸膛里的心脏伴着瀑布的轰鸣在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挣脱出来。

他的拳头紧攥，喉结滚动，仍喊道：“尤苍。”

尤苍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，她狠狠叹了口气，应道：“我并不知道此处有潭水，不是有意为之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？”赵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话。

什么？

设想之中的辱骂质问都没出现，尤苍有片刻愣怔，她对这人的声音的确没有印象。

她轻咳一声，道：“道友不如过来说话？”

水从身上滑落的声音很清晰，尤苍忍着尴尬站在原地，她不自觉拔下一片柚子叶，揉成一团想往嘴里塞。

“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乱嚼东西？”

搭在小臂上的手掌很大，带着寒意，甲床都很苍白。

尤苍想要收回手，可那人却越握越紧，带着的寒气似乎要穿过她的衣物钻入骨髓。她感到不耐，方才的尴尬也没了。她的视线随着那只手往上移，在看见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后变得疑惑。

她眨着眼问，语气仍带着迟疑：“你是那个剑修？”

赵玉松开手，松垮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敞得更开。

是意料之中的回答，当初她不也没认出他？

他扯着唇角，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，瞧着不近人情。

“我是赵玉。”

“赵玉？！”尤苍不自觉瞪大眼，她感到不可置信，再度打量眼前人的相貌后才勉强从那脸上瞧出一点赵员外的样子。

“我年轻时候也是然珂一枝花，只不过后面发福了而已。”穿着绫罗绸缎的赵员外拍着胸脯讲话，他仰着头，另一只手牵着年幼的赵玉。

原来他没说大话，赵玉也确实相貌英俊。

故人相逢没有当初的热忱，尤苍暗自懊恼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，便见赵玉转身走了。

他的头发仍然潮湿，披散着，水滴在衣袍上晕染了大片。

内敛的锐气藏在水潭里，尤苍看去，便见一把剑斜靠在石头间隙里。

那是谁的剑？

黄昏的日光几乎覆盖所有山巅，带着咸湿气味的海风将水雾吹到尤苍身上，她的发丝眼睫上都是晶莹的水珠，赵玉早已经消失不见。

天色不早，她打了个哈欠，眯着眼往回走，也无所谓赵玉是否生气。

“等天敕大比结束我再去找你 ，在此之前，你不能离开剑阁。”

他的声音似乎是从水里来的，尤苍眨眨眼回头看，只见到泛着波纹的水面，那把剑仍然安静的待在那里。

“好啊。”她应道。

回到西峰脚下时，天已经昏沉，尤苍刚到驻地，就看见勘妄站在金红旗下等她。

“师兄。”她步子快了些，脸上带笑。

勘妄没有应声，他几乎看遍尤苍未被衣物覆盖的每一寸肌肤后才点头示意。

“剑阁不比宗里，不要四处闲逛。”

“好。”尤苍随口答应，面上却没所谓，她低着头往前走，忽然问道，“师兄知道赵李牧都是谁吗？”

“不知。”

这是敷衍了，勘妄身为万佛宗大师兄怎么可能不清楚其他宗门的棘手人物。他不想答，尤苍便也懒得再问。

她编了个理由，想要直奔渊尘的住处，可刚走出一步就被勘妄抓住了袖子。

“你今日去了哪里？”

他面无表情，冷淡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