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子相出生于扬州边上的小村落,其人,一双细眉丹凤眼,和他对视时总有一种被俯视感。同朝为官,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是:极有傲骨,也颇有野心,手段狠厉,手上染过的血数不胜数。他看不起行事肮脏的人,尤其是那种有权有势还行事肮脏的人,但若别人说他行事肮脏,也是万万说不得的,活得别扭。
似乎对于他来说,他为了野心而向上爬的一切手段都是正当的,因为他过得苦,这些年也不少接济贫苦学子。而那些有权有势还踩着别人向上爬的,对他而言就是罪大恶极、万死难赎。
韩子相一开始只是万千考取功名的学子中的一个,后来攀上了几个家里富裕的公子们,忍辱负重了几年,直到那一年,不知哪里来的远房亲戚来扬州投靠他。说实话他们真的没什么血缘关系,远了八辈子的亲戚,估计楼千华一家想破了脑袋才想到他。
楼千华来时,甚至还想着勾引韩子相,被韩子相嫌弃的丢了出去。后来韩子相把楼千华送给了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顾钟平。顾钟平当时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,读书也好、经商也罢,所以一直攀着那几个公子哥。或许都是郁郁不得志才趋于人下,所以即使韩子相看不上顾钟平这人的品德,但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。
直到顾钟平待他牵上了安贞王这条线。
韩子相一直把安贞王视为恩人,安贞王见过韩子相后,颇为欣赏韩子相身上的狠厉与决绝,这种不死不休的韧劲与狠劲是他身边少有的。于是在安贞王的一路提携下,韩子相逐渐走到了今天的位置,成了皇上乃至皇太后身边的红人。
因为韩子相记得这份恩情,于是连带着对顾钟平更亲切了几分,毕竟他们也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。
当今皇帝和皇太后都是慈眉善目之人,主张德治仁政、宽猛相济、轻徭薄赋,当今皇帝是正统的太子继位,上位时政通人和,深受百姓爱戴,也是顺达了几年。但宽厚之人难免心软,最近几年也是贪官腐败、烧杀抢夺频发,民心不稳。
或许因此,十年前安贞王没做成的事情,如今沉淀过后又蠢蠢欲动。
说回王氏婚宴上,赵德全到底和阿日说了什么。赵德全沉默一阵,目光闪躲,内心挣扎一番,虽然他很久之前便思来想去,本来都想好了,如今真要说出口,依旧是犹豫不决。这事说出来,若被安贞王知道他泄密,他性命定然不保;可若不说,顾季秋会不会就地解决他?他也不知顾季秋了解了多少,毕竟顾季秋一开始只是要韩子相和阿日的信息。
顾季秋似乎看出了赵德全的犹豫,道:“赵老板,你大可以放心,今日的话,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。就算今日你不说,你知道的,我依旧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。”
赵德全想了想,还是开口了:“这事复杂,说严重也不严重,说不严重,也是不可能的。其实这事,涉及世子爷。”
听到有关于温南萧,顾季秋抬了抬眼皮。赵德全是看到过顾季秋和温南萧走在一起的,但并不知他俩关系如何,有多密切。他继续道:“虽然这些年安贞王看似对世子爷不管不顾,两个人生分的如同陌生人,更别说世子爷几乎不回王府了,哪怕把他抓回王府了,也总是违抗安贞王的话。但两人毕竟是父子啊。”
顾季秋心中突然轰塌一小块,她胸口涨疼的很不舒服。赵德全继续道:“所以,韩子相是沟通扬州和京城的人,他经常把京城的情况告知赵德全。而阿日并不是韩子相的侍卫,他只是最近韩子相来扬州,利用其侍卫身份做的掩护罢了。他一直是安贞王‘手下’的统领,至于手下是哪些,我想顾小姐心中有数了。”
“王爷不能总等着世子爷长大,以前世子该收心了。所以王爷想让他去阿日的统领下历练,以后把阿日的位置交给世子。”
顾季秋垂下眸,不知道在想什么,许久后,她咽下发涩的茶水,道:“那这样的话,阿月和阿日是不是可以相认了?”
赵德全思索一阵,只是道:“可能吧。”
突然有人敲了敲门,按理说,现在菜色上齐,而且顾季秋叮嘱过不要打扰,为何会有人在此时敲门呢?顾季秋和赵德全互相看了一眼,顾季秋就听赵德全说:“顾小姐,抱歉了。”
然后他起身去开门。顾季秋还未见到被赵德全粗壮身子挡住的门后之人,但她已警惕的站了起来,正思索来人是谁时,对面率先推开赵德全,笑着漏了面,语气轻松但自带威严道:“顾小姐好啊。”
赵德全侧身恭敬的站着。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时,顾季秋也很是吃惊,瞳孔微微放大,脚步下意识退后了两步。顾季秋看见了在对方身后,或想阻拦或想引走,但都无果的苏氏兄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