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虎没有吠,只慢慢趴下,眼睛却一直盯着炉灶那边不挪开。
饭熟了之后,他先放在案板上散热,然后倒进它专用的不锈钢饭盆里,再拨了点宠物维生素和钙粉拌进去,和美毛粉一起拌匀。阿虎立刻起身走过去,只专心扒饭。
厨房外头的灯光暖黄,锅边还有余热未散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它一会儿,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总说他:“吃饭像小馋狗,风一吹闻到味儿就来了。”
现在真有条狗了,倒是规矩极了。
他们家以前也养过狗,不过养猫的次数更多。
毕竟是开餐馆,又在老街区,老鼠总是比别处多一些。
可老街区也有老街区的麻烦——养狗养猫的人不少,但大多不太讲究,导致流浪猫狗数量居高不下,人流又多,咬人和卫生事故时有发生。早些年城管还组织过一次大规模补杀,家里有狗有猫的,都得去登记□□。
不过连朝栖家现在没养猫了,上一只猫老死后,家里反而很少再见到老鼠,这全是阿虎的功劳。虽然狗拿耗子听着有点离谱,但管用就行。
他笑了笑,轻轻把窗半开,让热气散出去。
“见味馆——紧急海货?行吧,连家也出急单了?”他低声自嘲一句,眼角余光瞥到纸角有串褪色的数字,“S07……这个编号,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?”
他转身拉开收银台下的抽屉,从一堆老账本里发现了很多次S07这个编号的白鱼。
他思索片刻,掏出手机,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拨了个号码出去。
“老齐?”
“哟,七七啊?怎么了?”
“想问你点事。你还记不记得他出事前那次去南港,是不是和你们一起进货?螃蟹和S07白鱼?”
“哎哟,那次啊……他是说订了一批蟹子,S07白鱼是什么,这个不是我这里定的,没想到结果人走了……真可惜。”
“你那边有这批单子的记录没?”连朝栖皱起眉,老齐不知道白鱼?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怪了,我记得当时他是说有定单,结果后来我找不到那单子,货也没送过来——我当时还以为他反悔了呢。”
“……有可能是单子被拿走了?”
“也不是不可能。你爸那天走得匆匆忙忙,说回来请我吃饭,结果……唉。”
“你还记得他最后一次进货是去哪边的库区么?”
“我记不清楚了,小票在港口仓库的电脑里,要不改天我去的时候帮你问一下?”
“行,麻烦你了。”
挂了电话后,他靠在厨房门边沉默了一会儿,指尖轻轻敲着桌角。
白鱼,究竟是什么?
阿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,蹲坐着看着他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低头看它,“那批货,到底是什么?”
狗没出声,只慢慢把下巴搁到他膝盖上。
他揉了揉阿虎的耳朵,轻轻一笑:“我们家的阿虎最好了。”
外面夜已深,窗外偶有夜风拂过。
连忙朝收了手,低声说:
“明天去趟老码头看看吧。”
南港老码头比他记忆中更寂静了。
连朝栖站在入口外,,看着那片灰白色的仓储建筑线条发愣。潮气扑面而来,空气中混着铁锈味与老旧海网的腥涩。
铁轨旁那排吊臂静止不动,像沉入水底的巨兽骨架,沉默又压抑。
这里从前并不这样。
码头是在半年前开始逐步荒废的,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港区物流重组,职能转移。可没人说得清,为什么一夜之间那么多合作商都撤了,货轮排期也取消了,连带着这片库区的合同也都停掉了。
刚好,那个时候,连迟出事了。
他不是那种喜欢套巧的人,但这时间点,怎么看都不对劲。
沿着熟悉的通道一路走进老区,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回声,在空荡的建筑里回旋一圈又一圈,像是回应,又像在提醒。
临库十七在背风的一角,门半掩着,门轴锈死了,往外长了一点青苔。
半年就荒废成这样了?
他推门进去,一股海水混着冷藏霉味的气息立刻迎面扑来。
仓库内部昏暗,吊灯早就失效。
他掏出手机开了手电功能,四下扫了扫,货架上空空荡荡,角落还有些脱了标的塑胶盒。
他绕到最里面那一排冷柜前。盖子没完全合上,像是曾经用力关过,但又有人试图重新撬开。
地面上散着几张运单和标记纸,脚踩上去有点滑。他蹲下身,捡起一张湿透的单据,纸张已经发软,上面的字迹只剩下编号还能辨认。
他盯着那片字看了几秒,有点犯晕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身后突然响起沈津的声音。
他一边皱眉起身,一边转头: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“我倒想问你。”
沈津从的目光扫过屋里一片落灰的架子
“这地方只是废弃了半年,”他抬眼看向连朝栖,“可样子却像荒了十几年。你嘴上说不信巧合,可碰上这种巧到离谱的事,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后颈发凉吗?”
“我只觉得你很烦。”
连朝栖扫了他一眼,语气冷淡。
沈津笑了笑,毫不介意:“这个口气,和连迟一模一样。不愧是他的亲生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