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落到地上的那张纸单上。
“02A……这个出货口在南港那批货里极少出现。你能找到它,说明你父亲当年留的线索不是随便写写。”
连朝栖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说我不会拦你,不代表我没看过。”沈津语气依然温和,却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沉重。“有些东西不能明说,你懂的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连朝栖平静地回。
“那你就继续查。”沈津站起身,抖了抖沾在裤腿上的灰尘,“这地方封之前,码头清过一次货。有人提过——那批货没上车。”
“货是什么?”
“S07。没人见过。”沈津停顿了一下,目光却落向冷柜的方向,“但有人说……那东西像是一条很大的白鱼。”
连朝栖轻哼:“你说话怎么模模糊糊的?”
沈津耸肩,毫无愧色:“你会来这里,就代表你想要知道真相。不然连迟死得太不明不白。”
空气骤然沉下来,像是被这句话压得发冷。
连朝栖盯着他: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沈津顿了一秒,像在斟酌,又像给他留余地:“秘密在水里。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些。”
连朝栖追上去,但是他只是拐了个弯,人就消失了。
只剩下连朝栖一个人,他站在原地没动,低头再次看向那张运单残页。
底端原本被水渍糊开的地方,在光照角度微微变化时,显出浅灰的笔迹,是模糊留了两个字。
——白鱼。
他收起那张纸,望向冷柜,再望向门口。
风正吹进来,带着浓重的潮味。
他没多说一句话,沉默着转身离开。
白鱼,究竟是什么?
连朝栖不是那种会频繁回头看的人,但那一刻,他确实迟疑了一秒。
脚下是港口旧装卸轨道延伸出的封闭走道,走道尽头连着一块冷藏中转区,边缘被铁皮围挡封住。
可他注意到其中一扇门虚掩着,锈痕像被人刚刚蹭开过,门后黑得过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机,信号栏空空如也。
“没风,没声音……这地方哪儿不对。”他低声嘀咕,却还是抬脚踏了进去。
他不是冲动的人,但是沈津的话,让他始终耿耿于怀。
父亲的最后一笔货单,那笔神秘的交易,也许就在这下面。
冷藏层比他想象的更深,铁制舱梯一路向下延伸,仿佛没有尽头。
他顺着阶梯往下走,鞋底踏在金属板上,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声响。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,一股海水久积的腐味在空气中弥漫,腥得发涩。
光线越来越暗,他终于停了下来。
在一块通风口旁,他看见地上有一片残破的标志线,写着冷储专供,旁边还有个被磨掉半截的箭头,指向一扇厚重的冷库门。
门缝中透出冷气,但奇怪的是——
那门,缓缓自己打开了一点。
他眉头一动,刚要转身,却猛然感觉背后一阵耳鸣轰然炸响,整个人像是从高处坠入海底,眼前的光迅速褪去。
整个世界安静下来,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,逐渐变远,拉长。
然后,他失去了意识。
却不是彻底陷入黑暗。
意识像是被强行拖拽离开现实的轨道,坠入一片幽深的水域——
没有水声,没有光,只有身体在一层层无形的压力中下沉,下沉。
时间仿佛失效了。
铁皮轰鸣。
剧烈的船体晃动中,连朝栖猛地睁开眼。他感到太阳穴仿佛被什么人狠狠敲了一棍,嗡嗡作响,连意识都像被水泡过一样混沌。
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湿咸的海味,还有……腐烂的鱼腥气。
他撑起上身,先看清脚下:铁锈斑斑的甲板,残损的管道,还有零星的破布和杂乱的生活用品。头顶是一排摇晃的应急灯,在老旧铁架间忽明忽暗地闪着。
周围——还有人。
他目测了一下:十几个?不——应该是十二个,正陆续从昏迷中醒来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有人低声问。
“……怎么回事?这不是我家……”另一个声音嘶哑。
“我记得我在地铁上……”
“我,我在图书馆……”
众人的声音交错着,杂乱,慌张。
有人开始敲墙,有人踹门,有人小声哭了出来。
连朝栖还没出声,就听见一声极有压迫力的男声冷冷道:“别吵。先确认自己身体是否受伤。”
说话的人是个穿旧军装外套的男人,面孔棱角分明,神色极冷。他站在中央,身边几个还未完全苏醒的人不自觉就被他的存在感压制住了。
“贺聿。”那人简单说了个名字,然后补充:“我是退服军人。现在我需要大家配合。”
“你是想领导我们?”另一个声音讥讽着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