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寸头,穿白T恤的男人,他站起身,扯了扯皱成团的衣摆:“在这鬼地方装什么老大?你知道发生了什么?”
“你先冷静一些。”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淡淡开口,“先别制造恐慌。”
“呵,我不过说句实话你就这么不乐意?你不是最喜欢分析的那种人吗?”
“这里是什么真人大逃杀现场?”连朝栖在旁边看着,脑子还有些懵,但已经拿起了手机:“我的手机怎么没信号了?”
大家的情况都一样,没有信号。
此时,船舱另一侧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,看起来三十来岁,神态沉稳。即使在这诡异的环境里,他仍保持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。
“大家先冷静一下。”他停在众人面前,微微点头,“我叫池然。”
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所有人,带着一种安抚意味的笑意:“你们应该……刚刚被选中进入了某种异常状态。”
船舱一片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他身上。
“我知道你们现在很迷茫。”池然继续说道,声音不急不慢,像在引导一群慌乱的新人。“但我能提供一些信息。首先——我们确实是在一艘船上。不过这艘船已经停止活动,不再航行。”
林周哼笑了一声,双手抱胸站在后面:“你知道得挺多嘛。”
池然只是笑了笑:“醒得比你们早一点,顺手把船前半段看了看。”
“就你一个人?”贺聿问。
“还有她。”池然抬了抬下巴,示意角落方向。
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孩坐在那儿,戴着渔夫帽,个子不高,一直安静地低头画着什么,看上去不太爱说话。
“宋清遥。”她轻声说,语调平静,“我画画的。”
“你是在画这地方?”有人问。
她点了点头,没有抬眼。
池然继续说:“目前人都在了,一共十三人,包括我。我们先分两组。一组查查水源和能不能吃的东西,一组看看出入口和通风道那边。”
魏婧缩了缩肩膀,拉了拉苏臻的衣角,小声说:“老师,我有点害怕。”
苏臻拍了拍她的手背,低声安抚:“我跟你一组,没事的。”
“我也不想跟陌生人分组。”辛曜说着,语气里透着烦躁,“我还在读书,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呢……”
“她要是真知道你在哪儿,可能就不是等饭了。”林周随口一句,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无奈。
“林周。”贺聿皱眉,声音不高,却带着点压制意味。
小小的沉默浮现了一瞬,空气安静下来。
商亦没参与讨论,只是翻开他随身的小本子,低头在上面写了些什么。
连朝栖站在人群外圈,没插话,目光却不自觉地扫了一圈这个地方,像是船的货仓。
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——不是哪一句话,也不是谁的行为,而是一种很轻微的不协调感,像地板缝里卡了什么异物那种感觉,说不上来,但总让人不太踏实。
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。
那边是舷窗,玻璃上因为时间久远蒙了一层灰,外头的海面看不太清。
但似乎有一团什么模糊的影子,贴着舷窗外边晃过去了,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风浪不大,可船身还是微微晃了一下。
连朝栖皱了皱眉,没说什么,只把注意力收了回来。
天色还亮着,但船舱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层,看起来比实际时间暗得多。
像是,很快就要入夜了。
船老旧得厉害,船舱壁上的漆层已经脱落,铁皮锈蚀斑斑。灯光只靠天花板上三四盏白炽灯,灯丝不停闪,时明时暗,像是随时都会熄掉。
风从某个不知道在哪的缝隙穿透进来,夹着一股潮湿得发苦的腥味——像生鱼死在太阳底下又被泡进水里的那种味儿。
有人打了个喷嚏,有人下意识把外套拉紧。
这一天,他们大致摸过了整艘船的大部分区域。以池然和商亦为主带队,其余人分成两组,轮流在不同楼层的通道,储物舱,机房里来回翻找。
“这船该不会是废弃多年的那种?”宋清遥站在通道口皱着眉,“好多舱门都是锈死的。”
“你看这层灰,厚得都能种点绿豆了。”辛曜一边咳一边掀开一扇门,“这环境能让人活真有鬼了。”
“要真有鬼,估计你第一个先跑。”林周凉凉接话。
“我跑还不快点?等着你拉我一起下水?”辛曜瞪他。
“行了。”贺聿走在最前头,语气平稳,“别吵。”
那会儿连朝栖跟在队伍后头,一句话没说,心里却在琢磨这帮人的组合怎么看都不像能和平共处太久的样子。
魏婧和苏臻一直待在一起,几乎形影不离,宋清遥不太说话,时不时停下来画两笔,林周嘴毒,辛曜脾气直,两人几乎每隔半小时就得斗一回,池然看起来老好人,但话不多,明显更关注观察,而商亦总是安静地记录什么,像是有自己的节奏。
——他自己?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,什么时候能弄清楚父亲到底卷进了什么鬼东西。
下午,他们在靠近后勤区的通道尽头,终于翻出几箱备用物资。
压缩饼干,瓶装水,几袋看不出牌子的干粮。
“能吃吗?”辛曜皱着眉提起一袋食品,“这角落都发霉了。”
“这边好几瓶水都是鼓的。”魏婧举起一瓶对着灯看,“这样是不是代表进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