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情甚好,轻哼几段小调心中暗想:“不过是个鸠占鹊巢、倾吞香火的小妖,看本仙君怎么把你揪出来!”
二人走出酒楼,景曜看他满面红光,便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话。
他一笔一划写下:“你刚刚在里面说我是你什么?”
温恭明一愣,随即拍了下脑门,想起自己随口喊了声“哥哥”,当即嚷嚷起来:“哥你个大头鬼啊!我可是活了五百年的狐仙,你五百年前就没了,按理来说,你该喊我哥才对!从今天起,我就是你哥了!”
景曜也不恼,只是笑着点头,那副好脾气的样子,顿时让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按着伙计给的方位,二人很快就找到了神女庙。
温恭明化名温亓,拉着景曜哭天喊地卖惨,总算求到两个差事——一个扫地,一个整理庙中残卷古籍。
他琢磨着,自己在天庭扫了五百年地,早就扫腻了,便想去做做整理书卷的工作。但是真看到比自己还矮一截,瘦骨嶙峋,穿着便宜衣裳金尊玉贵的太子拿着那把笤帚站在自己面前,温恭明还是于心不忍,伸手去夺景曜手中的笤帚。
“咱俩换换,你去整理古籍吧。”
却没想到景曜闪身一躲,把笤帚藏到身后,不给他。
这还是景曜第一次忤逆他。
“不是大哥,你还真是没吃过苦啊,你真以为扫地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吗?”
他哭笑不得,绕到景曜身后去抢,景曜却脚尖一点转了个身,依旧把笤帚藏得严实。
他气极反笑:“好好好,我不管你了,你爱扫扫去吧。”
事实证明,温恭明永远能挑到最烂的那个选项。
那边景曜扫完地,便搬了个马扎到田井中晒太阳了。而他还在抱着几卷书进进出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
这些书卷古籍,十年未曾有人翻阅,庙祝怕发霉,便让温恭明一一抱出来摊开在院中晾晒。
有些残卷脆得像酥饼,稍不留神就会在手中化为齑粉;大部分古卷布满灰尘,来回搬运间扬起大片飞尘,呛得他直打喷嚏。
他将古卷按册摆好,直起身还没喘息片刻,庙祝的大嗓门便又从藏经阁里传来:“温亓!别偷懒!赶紧把这些也搬出去!”
“来了来了!”温恭明应着,转身又钻进藏经阁。
他抄起几本书摞在一起,刚想搬走,一本没有标题的书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——不,应该说是标题被人用墨团涂黑了,黑黢黢的一片。
若说不想让人发觉,大可将此书混在书海中。到头来有几个墨团子图的跟个大花脸似的,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他心生疑惑,随手翻开,逐字看去却越看心头越凉。
只见上面写的分明是天庭独传的术法。由易到难,由浅入深。开头几个小诀他还看得懂,越往后温恭明顿觉才疏学浅,术法越来越晦涩难懂,到最后他竟连一个字都认不出。
他心急又往后翻了几页,一个突兀的残页出现在眼前。有两页被人撕了去,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。
他将书仔仔细细翻了一遍,也不曾找到这两页在哪。
难不成这神女还真是天庭神官?那她又为何盘踞在此拒不上供?
天帝对每位神官的香火供奉抽成极少,她香火如此旺盛,论理不应该在乎这几分香火才对。
不对,听天帝之意此处是济川真君坐镇,为何出了这种事天帝不找济川真君反而来找他?
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,温恭明来不及细想,当机立断把书揣进怀里,打算回去再慢慢研究
入夜,温恭明搬书搬了一天,腰酸背痛趴在炕上闭眸凝神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今天的新发现。
一头乱麻中,他忽然感到肩膀传来舒服的力道,便乜着一只眼,只瞧见景曜正坐在一旁,给他捏着肩膀。
他如临大敌,立刻爬起身盘腿坐好,盯着景曜上下打量。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!
这太子也太殷勤了,而且殷勤得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他试图从景曜脸上看出些什么阴谋诡计,可迎上的,只有景曜温和的笑意。
“你也累了一天了,早点睡觉吧。”
温恭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,翻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,合上了眼。
景曜笑了笑,也在他旁边躺下。
这份差事倒是不错,管吃管住还给工钱,就是这大通铺睡得不太习惯。
温恭明虽说闭着眼,耳朵却竖得老高,他在等景曜睡熟,好偷偷爬起来研究那本怪书。
没等来景曜平稳的呼吸声,一阵细细窣窣的声音却跑进了他的耳朵。
他敏锐察觉,立刻动了动耳尖仔细听。
这声音不大,听着却极为压抑,似乎在他们门外的墙根下。他下床蹑手蹑脚来到门口,竖耳倾听,只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