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余师认怂,时意也就收住了爆发出来的阴阳怪气:“这话你没说错。一旦暴露了她在爆炸当晚听到密谋,肯定会害她性命。加上她不明身份的四叔,为什么能精准点破锦夫人的死因?是不是锦夫人生前透露出去了什么?你都得一一调查清楚。”
“放心交给我。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任何人干扰阻止你入宫。实话说,我怕的是薛小娘子用那股子不懂得放弃的劲儿,去调查锦夫人的死因,最终把我们串成串儿,一股脑全牵扯出来,到时候局面被动,可不利于你。所以我反复寻思,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,把她收成我们的人,彻底阻止她乱来。时意,我知道你不愿听,总觉得我在闹你们玩笑。可我这句话是认真的:你避不开薛小娘子,大概早晚都得见她一面。”
这番分析很有理,小公子以笔末梢戳着下巴,开始认真思考。
余师试探:“答应了?”
笔尖蘸墨,一滴滴在卷轴上。
他看着晕染开来的墨点发呆。就算起初在纸稿上扩散、着纸张纹路延伸速度颇快,可仅有一滴墨水,是湿透不了整张纸页的。
真要还原银月缶首领身份,再见她一面吗?
真的要把这具不能长大的身体、多年不变的面孔和声音,还有未曾证实过的名头和虚无的过往,全都摊开来给她看吗?
他坐在原地,动都没动。整个姿态很像砧板上任人切割的鲶鱼。
香缘楼囚禁的三年时光,剥夺了他出行和言语的自由。
银月缶首领从人间彻底蒸发,脱下伪装后回归九岁孩童,被安排在金安城最豪华的牢房里,这儿从不缺少锦衣玉食,冬暖夏凉,山珍海味,还有丝竹管乐陪伴,对于太多人来说可谓终身难求的神仙梦境。
但这轻柔慢板之下是满布的暗线,他是折翼之鹰,在锁链中苟延残喘,无法向金安城里忍受不公正的贫民百姓伸出援助之手,被迫立于高墙之上冷眼旁观,只能凭借一只墨迹半干的朱笔在乙等折子上写写画画,纸上谈兵地论述如何治理朝政,以求城主片刻青睐。
所以啊,看到薛芷兰还能在外头跑来跑去满城折腾,敢从秀樱院追踪爆炸火药,能走街串巷,还闯进香缘楼里大打出手,生龙活虎的,多好。
虽说或许可以借此机会,一刀斩断薛姑娘对银月缶残存的执念,这可将是背着城主的危险行动。
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,如果照余师说的那样,擅自踏出香缘楼去见她一面,会不会第二日就看到她鲜血淋漓的头颅挂上了城门?
不。绝对不可以发生。
时意坐直了腰板,一个大大的“否”之后,心里还是被余师挠的痒痒。
如果万分小心,倒也不一定害死她?毕竟在余师和杨不禄的费心暗中经营下,总算保留了极少残余力量。赶在阿芷引起城主注意之前劝退她,反而可能救她一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