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城南市,亦称“四通市”,四通八达之意。南市汇集各国胡商往来贸易,贵如宝石琉璃,贱如针头线脑。
香叶个头矮小,穿梭于奇装人流之中。胡人人高马大,高鼻梁蓝眼睛,胡子拉碴犹如钟馗,牵着骆驼走过,驼铃叮当响。
街边棚铺下,胡饼金黄又大又圆,刚出锅热腾腾,麦香四溢。
“请,请问......”香叶壮起胆子,拦下路边一个胡人女子。
胡人女子戴着殷红面纱,睫毛浓密犹如羽扇,一双蓝眼睛似琉璃珠般璀璨。
“请问圐......圐圙斋,往哪儿走呢?”
手指向笺纸上【圐圙斋】,结结巴巴,这名字实在拗口。
胡人女子抬手,指向前方。“往前走五十步,右转沿窄巷走一百步,再左拐走两百步。”
“额,谢谢。”香叶听得云里雾里。
胡人计量远近都以步数算吗?不过这胡人女子汉语习得不错,虽然发音像似口中含了颗葡萄,勉强能听清她讲了什么。
右转入窄巷,吆喝喧闹声顿时止步于巷口外。窄巷静悄悄,脚步声在窄巷中被无限放大,香叶屏息凝神,快步朝前走去。
【圐圙斋】牌匾赫然悬挂于朱红大门之上。
砰砰——
朱红大门上黄铜门钹扣响。
砰砰——
“谁啊?”
男子质问声从门后传来。
“请问店家可否有售卖染丝茸线?”
轰隆一声,朱红大门从内拉开。男子身着青布短褐,警惕地朝香叶身后张望。
“娘子请进。”
男子目光收敛,邀请香叶入门。等人入门,朱红大门旋即关闭。
香叶迈过门槛,仔细观察着这处四合院。左右厢房门紧闭,堂屋大门敞开。
男子走入柜台之后,站定问道:“请问娘子购买茸线用于何处?”
香叶眨了眨眼,“绣花样做抹额用。”
“娘子可知茸线花色?”
香叶铺开笺纸,唱念道:“琉璃黄两绞,丹枫一绞,雪青两绞。”
男子呆愣,这娘子竟然旁若无人地大声念道。东家叮嘱莫管闲事,收钱办事即可。
“咳,请娘子稍等。”
香叶等在原地,朝四周打量。这铺面如此之大,不知每日店租几何?青天白日,竟闭门谢客。指定趁东家不在,伙计耍滑偷懒。
偏门布帘撩开,一个黄花梨木匣置于柜上,男子垂首道:“承蒙娘子惠顾,这盒茸线壹百两。”
香叶霎时心痛难当,银票握于手心,迟迟不愿撒手。什么茸线敢要壹百两银,难道绞金线不成?莫不是应承华玉珠吩咐,她铁定转身便走。
男子收下皱瓤银票,眉眼含笑道:“茸线都装于盒中,娘子慢走。”
香叶怀抱黄花梨木匣,大步离开【圐圙斋】。生怕在外耽搁片刻,匆匆往回赶,犹如怀揣宝贝似得,壹百两银换了五绞茸线,可不是宝贝嘛?
额头浸染薄汗,香叶不负所托,终于将黄花梨木匣平安带回了苍兰苑。
“辛苦了香叶。”
香叶热得喉咙冒火,咕咕两口喝干杯中茶水。华玉珠又为她添满。
两杯茶水下肚,终于缓解了一身燥热。放下茶杯,手背抹去额上薄汗。
“二娘子,这茸线那么贵,这店家莫不是奸商?青天白日竟然店门紧闭,若非东家乃奸商,一本万利,如何支应得起这么大一家店铺?”
华玉珠笑迷了眼,“香叶,瞧你年纪不过豆蔻,竟然也精通俗事,知道这店东家乃奸商。”
香叶讪笑,自谦道:“奴家懂得不多,这俗事繁杂皆由奴家阿娘教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