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突然登门委实失礼,望弟妹见谅。”
华徐氏坐于堂下,赔笑致歉。华明玉垂首,静坐无言。
听见华徐氏称魏淑娴为弟妹,心中自是欢喜。她入华府已有四年,尚未入靖州族谱,如今靖州来了人,书名上族谱之事便可有余地。
“大伯嫂莫见外。侯爷虽身居高位,但亦是靖州华族之子孙,族中亲友登门作客,亦是幸甚。大伯嫂登门,既是贵客,妾身定然妥帖款待。”
魏淑娴一番话着实令华徐氏受宠若惊,冒失登门,唯恐被贬低冷待。若不是为了华明玉一生福祉,她万不会这般舍去脸皮。
“弟妹真是侯爷贤内助,实乃华家之福啊。”
魏淑娴含笑道:“大伯嫂谬赞。”瞧见母女二人一路风尘,话已叙过,茶亦饮过。她当即吩咐,“方嬷嬷,送大伯嫂母女二人先去春晖苑歇息。吩咐大厨房设宴,待侯爷下值归家,为大伯嫂接风洗尘。”
“喏。”
方嬷嬷站在春晖苑堂屋门外,躬身道:“夫人已命人将马车上行装安置于内,唯恐冒失,烦请大伯嫂亲自清理。”
华徐氏和华明玉二人自打靖州赶来盛京城,拢共不过两箱衣物。明知母女二人有难,魏淑娴看破不说破。
华徐氏颔首道:“有劳方嬷嬷。”
“檀香,夫人命你暂留,照顾大伯嫂二人起居。”
檀香乃正院一等女使,留在春晖苑当值,足见魏淑娴待华徐氏母女二人之重视。
“喏。”
檀香恭送方嬷嬷离开春晖苑。待人走远,她便折返回堂屋,穿过庭院,刚到门口,便听见华徐氏母女二人低语。
“母亲,为何偏来叔父府上?明明父亲答应了我,将亲事退却。”
华明玉看不懂华徐氏行事为何这般南辕北辙?
华徐氏心中郁结不得舒,愁眉惨淡。“玉儿啊,相信我和你父亲绝不会害你。华家在靖州家境尚算殷实,但俗话讲民不与官斗。”她拉住了华明玉来到了窗下,指向了窗外紫竹。
注视着华玉珠,眸底泛起涟漪。“纵使你如这紫竹般坚韧,当千斤重压之下,终也抵不过强弓易折。”
即已入了华府门,华明玉暂且搁下执念,先看华徐氏究竟有何打算?
“玉儿谨听母亲安排便是。”
听闻二人默默收拾起行装细软,檀香决定暂且不去打扰,转身歇于左挟屋内候命。
...
华府迎来贵客,定当设宴款待。恰逢禁足已解,华玉珠理应列席,以视尊重。
在回府途中,华玉珠特地向华明卓请教一二。诸如大伯母祖籍何地,堂姐喜好憎恶。
“竟不知你这般玲珑心。”华明卓调侃道,“堂家阿姊喜好为何,为兄且不知。自打母亲病逝,父亲便和靖州来往甚少。”
提及亲母病逝,华明卓眸中划过哀痛。
或许悲伤会传染,华玉珠犹记得华明卓原本谈笑自若,当提及亲母,立时气势消沉。同时,她亦心有所伤,入目皆是混沌,入耳皆是呢喃。
“珠儿。”
猛然听见有人唤她,华玉珠抬眸看向声音来处。“母亲,何事?”
华峰蹙眉,放下酒盅。
余光瞥见华徐氏亦讪笑搁下酒盅,魏淑娴嘴角含笑,目光亦有锋芒。“珠儿,今日大伯母入府,你身为晚辈,应是举杯敬酒,为大伯母接风洗尘。”
华玉珠听得真切,旋即放下竹筷,双手举起酒盅,站起身朝华徐氏揖拜。
“珠儿慢待,劳请大伯母见谅。”
华徐氏坐于桌旁,瞧见华玉珠恭谨模样,赶忙抬手道:“无事无事,皆是内家亲戚无需多礼。”
“晚辈先干为敬。”华玉珠仰头一饮而尽。
华玉珠饮下杯中清酒,华峰脸色稍和。华徐氏亦看得清明,当即举杯道:“珠儿乖巧,伯母心生欢喜。”
檀香默默立于身后,手持酒壶将空置酒盅斟满。
酒过三巡,醉意微醺。
华峰起身,同时华明卓亦站起身来。“母亲,我扶父亲去书房歇息。”
魏淑娴原本张开口欲吩咐,不料被华明卓抢了先。碍于有外人在场,魏淑娴不得不顺势应承。
父子二人同时离席,桌上只余女眷。
华明姝举起酒盅,看向对桌华明玉,“玉姐姐,吾姊妹二人多年未见,甚是想念。”
华明玉同举杯,回应道:“姝妹妹一切安好?”
“托阿姊惦念,一切安好。”华明姝笑道,“敬阿姊一盅薄酒。”
姊妹二人一同饮下清酒,相视一笑。
檀香迈步上前,欲再斟酒。这时,魏淑娴侧脸看向了她,止步垂首退下。
“烦大伯嫂见谅,妾身不胜酒力......”魏淑娴轻柔额角,玉容泛起红霞。
华徐氏立时道:“今日有劳弟妹款待,我亦醉酒上头,盼早回春晖苑歇息。”
魏淑娴点点头,吩咐道:“檀香送大伯嫂回春晖苑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一顿宴席吃不饱,光喝酒,终于散了。
女使手提灯笼开路,香叶搀扶华玉珠漫步走在荷塘边。
“香叶,我有点头晕。”酒劲上头,华玉珠根本看不清路。华玉珠这额头又不是铁打,摸黑行路,万一再摔一次头,指不定是伤是死呢。
香叶抬眼看了看周围,黑漆漆。虽有女使提灯,又在家宅府内,香叶亦不敢去黢黑之地。
“二娘子,周遭没有歇脚地儿,你且倚靠奴家歇会儿吧。”
华玉珠闻言,便靠在香叶肩头歇气。今日饮下五盅清酒,大大超越华玉珠酒力。现下酒劲正胜,头重脚轻,吐息中全是酒味。
香叶侧脸瞧看华玉珠,杏眼迷离,脸颊殷红似桃花。荷塘起了风,秋香涧裙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