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村凭空消失,难道不会有人知晓吗?”华玉珠问道。
那人许是病得太重,一口气讲了这么多,精气早已耗尽。脸色苍白如纸,口唇干裂。
“当,当然不会有人......”
咚!
重物倒地,砸得地面微颤。
顿知不妙,华玉珠立时跑出屏风,瞧见那人倒地昏迷。俯身查探脉搏气息,仍有喘气。
这时,她发现那人脚上黑布鞋裹满泥巴,这分明是翻山越岭赶来。
大事不妙,这人......这人竟然是幸存者。
当下救人要紧。华玉珠疾步跑向前铺,遣香叶去请大夫。
大夫蹙眉把脉,摇头书写下药方。
“大夫,他这病情......”华玉珠瞧见大夫苦恼模样,便知这人病入膏肓,恐药石无医。
“掌柜娘子啊,老夫知你心善。他这所受皆是刀伤,唯恐仇怨颇深。原本早已身死,不知何故强撑弥留?掌柜娘子若不忍看他太过痛苦,老夫可开方令他少许疼痛,若要保命续命,恕老夫才疏学浅,无能为力。”
“有劳大夫,烦请为他开点药止疼吧。”
大夫既已言明,华玉珠不再强人所难。
“不过他这事......烦请大夫转身忘却。”
大夫双鬓斑白,这般年岁很是精通世故。掌柜娘子以纱遮面,亦不愿人知晓她容貌。已劝谏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她依然善心救人。
他知晓利害,颔首道:“老夫知晓,病人私隐万不得外泄。”
“多谢大夫。”
华玉珠递给大夫一袋诊金,大夫托于掌心掂了掂重量。眯眼笑道:“老夫告辞。”
“香叶送大夫回医馆,顺道抓药来。”
“喏。”
香叶亲送大夫离开后院西厢房。听雨轩后院自有门户出入,大夫从后院入,从后院出,并未经过前铺,外人无从知晓。
...
方嬷嬷迈过堂屋门槛,朝魏淑娴走去。
“何事?”魏淑娴问道,放下手中花剪。蔷薇花插入花口瓶中,拨弄根根细枝,再次拿起花剪剪去残叶。
方嬷嬷立于她身侧,俯身道:“听人来报,前儿个苍兰苑开的那茶水铺有人闹事。”
“如何?”
“二娘子也是厉害,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了。”方嬷嬷深感华玉珠愈发难以掌控,“夫人,要不要趁机敲打敲打她一下?”
“当然要敲打。虽默许她开店营生,却不曾失了管教。”
蔷薇花有尖刺,一刀剪断,乖乖听从摆弄。
“花瓶放于窗台。”魏淑娴拿起手帕擦手,“再去将二娘子唤来。”
“喏。”方嬷嬷眉眼闪过一抹忧虑。
窗外阳光照耀,蔷薇娟红,灼灼芳华。可惜困于一瓶之中,唯待了却残生。
“夫人,二娘子来了。”
方嬷嬷于门外通报。
魏淑娴起身,走向长榻,端坐于上位。垂眸拨捻佛珠,待华玉珠走近。
“母亲安康。”华玉珠躬身揖礼道。
抬眸看向华玉珠,愈发亭亭玉立之态。果真女大不中留。
“珠儿,母亲可曾有薄待于你?”
“不曾。”
“那为何偏要去开铺营生?竟教人闹上门来。唯有千日做贼,决无千日防贼。一旦惹上这等泼皮无赖,犹如虱子跳蚤,除之不尽。”
魏淑娴这话不错,一旦惹上了腥臊,恐会引来百里外之饿狼。
既然已经选择踏上报仇雪恨之路,华玉珠决无反悔。若终会撞上南墙,亦无怨无悔,终是不枉此生。
“母亲教诲得极是。”华玉珠垂首道。
魏淑娴自幼教养华玉珠,熟知她秉性。莫看她温顺乖巧,实则内生反骨,若不是严加管教,只怕早已翻了天。
既然油盐不进,魏淑娴已敲打过了。若他日再惹上了大麻烦,直接交给官署处置,她亦爱莫能助。
“范府太夫人邀请华府女眷去府上赏荷花,明日辰时出发,莫要误了时辰。”
言罢,魏淑娴再次阖上双眼,拨捻佛珠。
华玉珠躬身揖礼,旋即撤步退下。
方嬷嬷立于魏淑娴身旁,挑眉注视华玉珠离去。这番敲打不痛不痒,不知为何?目光收回看向魏淑娴,瞧见她气定神闲,明天去范府这般大事儿,竟然会带上华玉珠。
今儿这一桩桩事儿,着实令她摸不着头脑。
翌日清晨,天色朦胧。
香叶杵在衣柜那儿,左挑右捡,磨磨蹭蹭。
华玉珠早已换好了衣裳,坐于梳妆台前,等她来梳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