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丝纱幔薄如蝉翼,阻隔热气,唯透光亮。花厅四角堆砌冰山,融水从冰山流下,凉风徐徐。
“今日时令芒种,老身命人从郊外庄子上采摘了三瓜,苦瓜,黄瓜,西瓜。先苦后甜,苦尽甘来。惟愿北渊盛世,绵延万世。”
范太夫人高举酒盅,遥祝盛世太平。
众人齐齐举杯,同声共贺。
“惟愿北渊盛世,绵延万世。”“惟愿北渊盛世,绵延万世。”“惟愿北渊盛世,绵延万世。”
天下太平,共饮一杯酒。
张嬷嬷立于范太夫人身侧为她布菜。年岁大了,食不得荤腥,是以范太夫人之饮食皆由时令蔬果为主。今日主食为南瓜莲米粥拌佐荔枝虾仁。
花厅中众女眷吃得热闹喜庆,范太夫人看得欢喜,不由地比往日多吃上几口。
今日范府宴客,身为主家娘子,范薇音当仁不让,她施然站起身,端起酒盅。
“今日宴请劳动娘娘和母亲颇有费心,薇音惭愧,唯有以曲助兴。”
众贵妇贵女纷纷放下银箸,一同望向范薇音,翘首以待。
女使将五弦琴架设于花厅正中,范薇音走向琴架,酒盅置于架上。
苏梅芍药纹裙裾轻扬,娉婷端坐。
润白指尖抚上琴弦。
铮——
一刹那,琴声入耳,神魂入梦,扶摇直上,如乘仙鹤云起,遨游九天。
旋即琴声骤转直下,指尖极速拨动琴弦,仙鹤入水转瞬化为锦鲤,劈波斩浪,勇立潮头。
琴音铮铮,气势如虹,猛然一道惊雷炸响,顷刻鱼跃龙门,化身为龙。
云海翻涌,真龙飞天,腾云驾雾,傲视人间。
只听琴音舒缓,万物俯首称臣,天地归一。
一曲琴音如幻,荡气回肠。仿若入梦般飞天入海,遨游天地之间。
清风撩动纱幔,曲终余音绕梁,须臾神魂归位。
一曲作罢,酒盅静置于琴架之上,滴酒未洒。
啪,啪啪——
有人率先梦醒,怔愣鼓掌。旋即有人附和,掌声越来越大。
啪!啪!啪啪啪!
花厅中掌声雷动,一浪高过一浪。
“神乎其技啊!”
“范大娘子琴技超绝,当世贵女之典范啊。”
在场贵妇贵女皆叹为观止,齐齐鼓掌称颂。
林娇娇和华玉珠坐于一处,她倾身靠向华玉珠耳旁。耳语道:“今日之后,满盛京城皆知范薇音乃伶伦下凡。”
林王氏侧脸,偷偷拍打了下林娇娇手背。恐教人看见,她掩嘴轻声道:“休要胡言。”
林娇娇掩嘴和华玉珠嬉笑作一团。
华玉珠深以为然,这般于众人前展示琴技,若无人宣扬,岂不是太可惜。
“今儿华府二娘子头一回来范府,便教我一见如故。”
范薇音端起酒盅,边说边朝华玉珠走来。
见势,林娇娇将华玉珠护在身后,抬眸看向范薇音,明显来者不善。
华玉珠亦抬眸看向范薇音,静待来人先行出招。
“华二娘子,姐姐初见你便心生欢喜。不知妹妹能否和姐姐共饮一杯酒?”
范薇音言谈亲切,一付笑模样。华玉珠掠过林娇娇,拿起桌上酒盅,站起身来。
“多谢范大娘子抬爱。”双手举杯悬于半空。
瞧见华玉珠不卑不亢,范薇音言道:“妹妹率真,令姐姐越发喜欢。”同时酒盅微抬示意。
二人相约饮干杯中酒。
身后女使接过空酒盅,范薇音笑道:“妹妹性格爽朗,或许通识音律?”
花厅内所有人目光一时汇聚于一处,众人皆好奇华玉珠会作何回应?之前听闻她来自西南之地,不知自幼教养得如何?
林娇娇紧张得抓紧芙蓉裙裾。她气不过范薇音这番言行,分明当众教华玉珠出丑,今日怕是躲不过。
“范大娘子你这是何意?”林娇娇站起身,护在华玉珠身前。
范薇音哂笑,一脸无辜。“我和华二娘子一见如故,自然是想和华二娘子交好。”目光掠过林娇娇肩头,她笑看着华玉珠接续道,“不知华二娘子可否赏脸为大家弹奏一曲呢?”
林娇娇咬牙懊恼,怨怪她也不通音律,无法帮华玉珠圆场。早知有今日情景,曾经就应该听林王氏的规劝,好好习学琴艺。
华玉珠侧步,脱离林娇娇庇护。她颔首欠身,平静回道:“有负范大娘子错爱,我不懂音律。”
众人听闻华玉珠自言不懂音律,顿时啼笑皆非。
范严氏坐于堂下,将范太夫人情绪尽收眼底。虽范太夫人不言,但亦不许范薇音这般轻视客人,有失礼数。
她立时规劝道:“大娘子,华二娘子年岁轻脸皮薄,身为姐姐,莫要再哄逗人家。”
“谨遵母亲之命。”
范薇音不经意轻嗤一声,从华玉珠身前走过。
果不其然,这般货色竟然有胆替华明姝当枪使,不自量力。现下也出了气,和她华玉珠也算清了账。
一日宴席散去,各府女眷各自归家。
华明姝坐于车中,气不打一处来。实在不解气,绞扯手帕撒气。
“母亲,二娘子为何当众说不懂音律?明明于西南之时,您亲自教授过她抚琴。”
魏淑娴本欲闭目养神,却被华明姝一通气恼,吵得不得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