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渊皇宫,长乐宫。
“退下。”
高武帝叶征端坐于床榻上。王内侍从命遣退众人,他亦退回门外,掩蔽宫门。
“如今这盘棋,二哥你来说说,我要如何落子?”
“圣上折煞微臣。”
听闻官家称呼他为二哥,徐汉荣仓促躬身揖礼。
叶征笑容轻浅,眼眸泛起苦涩。孤家寡人不外如是。
“彼时我乃孤儿,姨母不吝教养我长大。你我二人相识于微末,若不是大哥和你二人谦让,这皇位......”
“圣上慎言。”徐汉荣僭越道。
现下君君臣臣,早已不是称兄道弟的时代。譬如这般叙话,叶征端坐,徐汉荣站立。二人之间早已阻隔千里万里,唯有一点不变,便是为江山社稷,死而后已。
“落子无悔。”叶征又道,“现今关长生嫌疑无召入京,徐威远涉嫌杀害伏虎山村民。这二人命脉皆系于二哥。”
“臣罪该万死。”
徐汉荣立时下跪,叩首。
“请圣上明鉴。”
“二哥,现下只有你我二人。莫要跪我,若大哥在,亦会责怪我也。”
叶征本欲起身搀扶徐汉荣,不料身姿歪斜,险些从脚踏之上栽倒。
“圣上!”
徐汉荣霎时起身,箭步上去双臂扶住叶征。
“呵呵,又惹二哥笑话。我年岁最轻,这身体却最不中用。”
“圣上正值春秋鼎盛,福泽千秋万世。”
叶征拉住徐汉荣不松手,“二哥,外人不清楚,你我最清楚。早年征战,我曾身负重伤。年岁渐长,旧疾复发,深感力不从心。”
“莫不是二哥躲懒,教我一人支撑偌大北渊。想必已有人知我身体欠安,遂生了这取而代之之心。”
身体渐弱,叶征愈发怕黑,唯恐于梦中遭不测。长乐宫中火烛燃得比往日更多,铜盆中两座冰山融化得比往日更快。
“太子监国我自是放心,可是偌大北渊社稷终归交于何人?不瞒二哥,我已犹豫不决多时。”
徐汉荣顺从叶征力道,二人坐于一处。犹如多年之前,二人坐于山坡上,把酒言欢。
“太子乃社稷之本。如今内忧外患之际,东宫空悬,势必动摇国本。”
“二哥。”叶征凝望着徐汉荣,殷切道,“你可愿再帮我一回?”
火烛烈焰灼灼,冰山寒水汩汩。
...
“诶诶,京兆府张贴告示咯。”
“快快,走去看看。”
不消一会儿,布告榜周遭围堵一群人,争先垫脚张望榜上所贴告示。
“请问这上头说了什么呀?”
“对对,有识字的快给讲讲呀。”
“莫急嘛,先听听官爷怎么讲。”
李飞立于布告榜下,抬手指向告示,朗声道:“伏虎山灭村案已告破,实乃山匪所为。山匪以为将全村火烧便能掩埋证据,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京兆府院于灰烬中拾得山匪罪证,人赃俱获,山匪不得抵赖。依据《北渊刑统》,谋杀毁尸,依律当判斩刑。”
“大快人心啊。”“杀得好!”“好啊。”
众人沸腾,拍手称赞。
“终于不再害怕出城,万一遇上歹人。”
“对对,盛京城天子脚下,官家护佑,吾等自当安居乐业。”
伏虎山灭村案终于告破,同时消解了盛京城众人心中忧患。祸患已消,一切如常。
哒哒哒——
一辆马车停于镇国公府门外。
徐忠匆匆迎上去,搀扶徐汉荣下车。
“国公爷,您......”生怕隔墙有耳,徐忠欲言又止。
王内侍立于车下,躬身道:“镇国公,官家命老奴送您回府。现下老奴使命达成,须回宫复命,告辞。”
徐汉荣目送王内侍登车。待看不见马车踪影,他开口询问道:“阿远呢?”
徐忠先抬眼看了看马车消失的街口方向,呐呐道:“老奴已派方世德去了大理寺狱。”
“好。等人回来,教他来书房找我。”
徐汉荣迈步走入镇国公府,徐忠遥望他的背影。乌金衣衫下肩胛凸起,恍惚中消瘦苍老了许多。
方世德骑马遣车去大理寺接徐威远回府。因担忧镇国公,徐威远抢过方世德坐骑,纵马回府,方世德乘坐马车一路追赶。
徐威远翻身下马,问了一句父亲呢?徐忠应道国公爷在书房。手中缰绳扔给方世德,他便直冲入府门。
徐忠追赶不及,边跑边喊道:“世子爷,世子爷您先沐浴更衣,再去书房寻国公爷吧。”
徐威远仿若未闻,径直跑向书房。
“父亲,父亲。”
徐汉荣坐于书桌之后,放下毛笔,抬眸看向徐威远。一身衣裳脏兮兮,满眼通红。
“饿了吗?”
“不饿。父亲......您用过饭了吗?”
徐汉荣平静得令徐威远感觉陌生,仿佛被人夺舍般。刚说不饿,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。
“徐忠。”徐汉荣朗声道。
“国公爷,何事吩咐?”徐忠迈入书房,垂首立于门口。
“去厨房教人准备晚食。”
“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