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被张二当堂反咬,本欲再垂死挣扎。惊见赵田王七当场下跪,磕头认错。
“官人,官人,小人冤枉啊,都是张大,是他给了小人银钱,教小人上堂指认。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,求请官人明察。”
“求大官人明察啊。”
赵田王七和盘托出,指认张大教唆他二人攀诬。现下三人倒戈相向,张大无从狡辩,当堂恼羞成怒,怒骂张二赵田王七三人无耻王八。
李飞趁势搀扶况三娘起身,旁观堂下一群狗咬狗。书吏颜五郎手握毛笔疾书飞起,唯恐遗漏口供要点。
邦!
“肃静!”
“现本案已明。肖石被张二殴打致死,张二系张大买凶伤人,赵田王七系张大买通诬告。命四人当堂口供画押,收押监牢,择日宣判。”
邦!
“退堂!”
惊堂木落下,一场闹剧尘埃落地。
公廨书房,众人回避,唯有况立之和方世德。况立之一身红袍端坐正位,方世德立于堂下。
“拔刀相助,见义勇为,实为英雄。请问这位英雄,受何人指派?”
方世道拱手道:“府尹大人明鉴。卑职实为镇国公府侍卫,奉国公之命缉拿真凶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镇国公已擢升殿前司都指挥使,本官只知殿前司戍卫宫城安危,不曾记得这殿前司也管这盛京城中百姓逞凶之事。”
况立之这人比庞仲宇更难对付。徐威远早有预料。
“况立之这人犹如铁桶,年岁不过三十,竟当上京兆府尹。你知为何?”
方世德呆愣摇头。
“北渊新立,须挖除顽疾,养精蓄锐,其中必不可有藏污。倘若根基不牢,大厦高台必倾。况立之乃元武六年拔得状元,天子门生之中,唯有他家世最为清明,和世家大族毫无牵扯。唯有他成为权臣,成为京兆府尹,为官家,为北渊守护国之根本,国之底线。”
“这般顽固之人,不必拉拢。唯有和他谈家国社稷。”
方世德看向况立之。明知家眷深陷诬告官司,他仍秉持公正之态,决不会徇私。
“官人,今日这案虽为流民使坏,但足以以小见大。自古政权动摇皆始于天灾,百姓流离失所,进而煽动天道不公,纠集流民揭竿起义。”
况立之目光一凌。“休得胡言。官家以仁孝治国,天下归心。”
“吾等定归心于官家,但有人却不一定。”方世德试探道。
况立之沉声问道:“镇国公派你来,究竟有何事?”
方世德朝况立之迈近一步,俯身低语。
况三娘藏于门外偷听,声量越来越低,门板阻隔,悄无声息。
颜五郎将今日案件整理成卷宗,欲送往书房。转过走廊,这时老远瞧见况三娘贴于门框上,侧耳偷听。
他本欲呼喊,又担忧况三娘被况立之责难。三两步走上去,悄悄站于况三娘身后。
忽觉右肩有点痒,况三娘头也不回地反手抓了抓衣领。
今儿奇了怪,越抓越痒。况三娘气性上头,转头欲看这右肩到底怎么回事?
猛地,看见一根修长手指将要戳上她肩膀。平凡女子见状,必当惊呼。况三娘何许人也?立时反手抓住这手指,反向一拧。
“啊——!三,三娘子,饶命啊!”
颜五郎赶紧认错。不然他这手指废了,书吏这活也肯定没了。
听人认错态度极好,况三娘旋即松了手。
颜五郎朝手指呼呼吹气,幸好骨头没断,委屈巴巴地看着况三娘。
吱呀——
书房门从内打开,方世德先迈过门槛。
况立之亦走出书房,从况三娘身旁经过,目光狠狠地扫过她和颜五郎。二人吃瘪,垂首面壁。
方世德转身,躬身道:“请官人留步。”
况立之言道:“自去转告镇国公。京兆府之事不归殿前司管,休要多管闲事。”
“卑职记下。”
方世德揖礼,转身离开。
况立之回头看向书房门外,那二人正面壁思过。
“都给我进来。”
况立之声音从身后传来,语态气恼。
况三娘和颜五郎并立于书房堂下,垂眸看地。
况立之端坐高位,风仪严峻,像似提审犯人。
“你二人为何在门外?”
闻言,颜五郎抬头道:“官人,卑职来送今日卷宗。”同时奉上卷宗,归置于案桌上。
颜五郎退回原位,再次垂眸看地。
况立之凝视着况三娘,“那三娘你呢?”
“我......”况三娘抬眸看向况立之,“我,我呀......”
“是卑职通知况三娘来书房。之前三娘子口供尚未画押。”
颜五郎一人证词不足以采信。况立之注视着况三娘,“颜五郎所言当真?”
况三娘睁大双眸,颔首道:“......是。”
“好。既已无事,都退下吧。”
况立之挥手遣退二人,垂眸看向适才颜五郎送上卷宗。
况三娘偷偷朝颜五郎使了眼色,二人默契地前后脚离开书房。
待二人离去,况立之再次抬起头,眉头紧蹙。
郑重摘下头顶乌沙官帽。欲戴其冠,必承其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