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五跪坐于地,本以为默不作声地蒙混过去。
不料,况立之再次提问,将他推向风口浪尖。
肖五期期艾艾,“我,我......”
张大一记眼刀扎向他。肖五当即言说,“是我饿极了,走路看不清楚给摔得。”
“城中设有粥棚每日三餐皆有施粥。为何会饿极?”况立之反问道,“昨日你又宿于哪儿?官家特命京兆府为流民设立善堂收容,为何不见你去善堂安置?善堂内一日三餐有定时,住有居所。为何偏要游走于城中?”
况立之不提,门外百姓竟然忘记流民于城中游走,造成诸多不便。
“是啊,明明善堂有吃有住,他们偏要上街游走,这......这实属不应该。”
“这几日城中流民太多,我都不许我闺女出门,就怕万一遇上流民。这来路不清不楚,唉,麻烦得很啊。”
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若不是他到处游走,怎么会被人打?”
百姓关注风向陡然变化,张大亦知况立之故意挑动肖五,欲从肖五身上寻得突破口。
“官人。”张大再次贸然插言,“何故谈论起肖五?他是苦主,又不是杀人凶手。我等来指认谋死肖石之凶手,求请官人严惩真凶。”
听闻张大又将话头扯回肖石身上,肖五立时松了口气。
张大躬身朝前,后脚跟偷偷于身后踢向赵田腿肚。赵田惊醒,瞬时高呼请官人严惩真凶。王七亦高声附和。
“恳请官人严惩真凶。”
“恳请官人严惩凶手。”
顿时,况立之犹如被架于火上炙烤。右手紧握惊堂木,手背青筋暴起。
况三娘旁观况立之遭受众人质问质疑,心痛难当。背后始作俑者以她为饵,欲将况立之拉下马。
休想。
咚!
况三娘当即跪于堂下,仰头看向况立之。
“民女自知罪责难逃,求请官人......”
“且慢!”
一声高喊,引动众人侧目。
方世德掠过大门外旁观百姓,大步走入公堂。躬身揖礼道:“官人。”
“堂下何人?”况立之问道。
方世德回道:“在下方世德,则个于昨夜撞上歹人行凶,打抱不平,遂将歹人捉拿,押送京兆府。”
“歹人何在?”
方世德转身朝大门外,招手道:“押上来。”
一人被五花大绑,送上公堂。
肖五看清那人模样,霎时如老鼠见猫,紧紧抱住双臂。
一脚踹上那人腿窝,膝盖砸地,应时跪下。方世德言道:“官人,这人正是行凶歹人。”
“他所伤何人?”
“正是堂下这位老汉。”方世德指向肖五。
况立之看向肖五,问道:“肖五,你身上所伤皆是他所为吗?”
肖五眯眼,似看非看,咬牙不作答。
“肖五,这人是不是伤你之人?”况立之再次问道。
肖五跪地垂首,装聋作哑。
方世德早已有准备,言道:“适才则个于外听闻,仵作说死者肖石上衣背上有个八寸长脚印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向下看,“这人脚寸貌似相合。恳请官人查验。”
况立之颔首道:“仵作当堂查验。”
“喏。”
何岩将一张白纸置于地上,再将水墨晕染于那人鞋底。先落脚跟,再落脚掌脚尖,依顺序辗轧拓印。
布鞋放下,白纸上拓印完整鞋印。旋即拿起白纸,和葛青衣料上凶手遗留脚印作比对。
鞋底纹路清晰可见,完全一致,足以证明是同样一只鞋,同样大小。
何岩将白纸和葛青衣料放于托盘,双手奉上案桌。
“官人,鞋印完全符合。”
在场众人亲见仵作验证比对,弄不得假。
邦!
惊堂木拍响,“堂下之人,你先殴打肖石致死,又威逼肖五作伪诬告,你可认罪?”
那人闭口不言,挑眉看向张大。
张大惊慌,转脸避开那人目光。
况立之已将二人眉来眼去,皆收眼底。
“人证物证俱在。纵使不言,本官亦能治你之罪。依《北渊刑统》,诸谋杀人者,徒三年;已伤者,绞;已杀者,斩。”
“现肖石已死,依律尔当处斩刑。”
邦!
“即刻将人犯收押监牢。”
“官人!官人!”那人被府院往外拖拽,突然疾呼道,“小人冤枉啊,冤枉!”
况立之扬手令止,李飞见势松手。那人重获自由,双手被反绑,跪地膝行抵近案桌之下。
“何事冤枉?速速招来。”况立之睨视那人。
那人扬起下巴,朝张大撇去。
“小人张二,乃张大堂弟。我本和那肖......肖石无冤无仇,是堂兄张大给我一两银,教我替人教训他一顿。”
为了一两银搭上一条命,着实不值当。张二哭诉道,“我只是踢了那人两脚,怎知,怎知他就死了呀。”
“张大。”况立之厉声道,“张二指认你买凶伤人,你可认罪?赵田王七,你二人亦是共犯,当受连坐之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