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堂下何人?”
况立之身着红袍官服,端坐于公堂上。
“官人啊,老汉肖五,淮南桐州宜阳县河口村人。”右手皮皱蜡黄如枯树根,颤巍巍地指向身旁。
“这人是我儿,肖石。呜呜呜......”大白布遮挡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肖五泣不成声,弯腰佝背。
“求,求官人为民作主啊。我儿他死得冤枉啊。”
磕头声砸得咚咚响,老翁乞求声声泣血。
邦!
邦一声惊堂木响。肖五霎时止住哭泣,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。
“肃静!”况立之朗声道,“扶老翁起来。”
李飞当即上去搀扶肖五起身,俯身瞥见衣裳遮挡下脖颈手臂全是淤青。
“本官问你,这堂上可有伤害你儿郎之人?”
听见大老爷命他认人,肖五转过头,看向左侧一行五名女郎,年纪相当,身着各色衣裳。
“这......我当时不在场,只,只知道是个小娘子伤了我儿。”肖五泪眼婆娑,紧咬住唇,“当时我儿来寻我,说他遇上了府尹家眷,以为能讨点吃食,结果,反被人痛打一顿。当时他说他胸口痛,我想许是饿了,便教他先歇会儿,我去找吃食。呜呜呜......等我寻得吃食回去,我儿他,他都已经冷硬了啊。”
“自打入城,城中百姓都说府尹是大青天,公正不阿。老汉我......我今日求请青天大老爷为民作主啊。”
立时,肖五又开始磕头,砸得咚咚响。
邦!
惊堂木再次敲响。
“肃静!”
肖五面黄肌瘦,额头红肿渗血,跪于堂下苦苦哀求。
公堂门外,数十百姓围堵旁观。肖五无法当庭指认,又无直接证据。事关京兆府尹家眷,若说他诬告攀咬,恐惹民怨。
“此案本官已受理。肖五不曾在场见证凶手打人,又无直接证据指认真凶。现命将肖石尸身交于京兆府仵作验尸,验明死因。若确系他人谋死,本官必缉拿真凶,严惩不贷。”
邦!
“退堂!”
肖五跪于堂下,磕头谢恩。
“谢谢青天大老爷,谢谢青天大老爷。”
李飞先将肖石尸身交于仵作,再赶去公廨书房。
这时,况立之正和况三娘回溯事发经过。
“三娘,那人真不是你所伤?”
“哥哥,究竟要我说多少遍?我只是踹了那人一脚,根本连他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。”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况立之顿了顿,“现下唯有等待仵作验尸结果。在案件了结之前,你先住在京兆府。”
“可是母亲一人在家,我担心......”况三娘愁眉苦脸。
况立之拍了拍况三娘额角。“放心,我自会安排人照顾母亲。你啊,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。”
况三娘戏谑道:“今日出门应该看看黄历。”
李飞快步走入,瞧见兄妹二人气氛融洽,长舒一口气。
“官人,仵作已经在验尸。”
“好。再派一人去我家,告诉我母亲说三娘有事和我暂时离开盛京城几日,是以派人去照顾她几日。”
“喏。”
正要转身离去,李飞又问道:“可否要给三娘子拿两身衣裳?”
“嗯,再替三娘拿几身衣裳回来。”
况立之当兄长着实不称职,若要佯装和况三娘离京几日,竟然连衣裳都不带吗?这谎言一戳即破。
况三娘知道她这兄长一心为公,所以她得自立更生。
“哥哥,这几日我住哪儿?我先去收拾。”
京兆府内全是儿郎,头一回有女郎于内暂住。况立之倒是犯了难。
“府院罩房都是府院歇息之地。唯有马厩旁有一间偏房,平日用来堆放杂物。”
瞧见况立之一付不情不愿,况三娘却无所谓。大不了就是地方又脏又臭,无法住人。
现下明知有人栽赃陷害,是祸躲不过。为了她不受不白之冤,况立之已经够费心劳神。即使教她住在马厩,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“哥哥又不是不知道,我是娘从泥巴地头捡来养大。只要头上有一片瓦,我已经知足。”
况三娘挽起袖口,一付迫不及待。
“哥哥忙公务,我先去收拾咯。”
况立之立于原地,望向门外空荡荡院坝。外人看来是他顶起了况家,如人饮水冷暖自知,在他忙于功名忙于公务,何尝不是况三娘帮他顶起了况家。
...
“臭老头,教你的话都记住了吗?”
“记,记住了,都记住了。”
“好,明天莫要教我失望。呵呵......”
一番威逼利诱,那人扬长离去。
肖五蜷缩于墙角,哭不出声。本已衣衫破烂,这番被打得衣不蔽体。呜咽声从窄巷内徐徐传来,像似孩童啼哭,又像猫犬低吟。
“什么东西?!鬼吼鬼叫。”
旋即一盆冷水从二楼窗户哗地泼下,怒骂道:“滚开!再不走,当心我拿滚水泼来。”
肖五扶住墙起身,生怕再惹来麻烦,他连喘息都放慢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窄巷。
李飞大步追上,见肖五露宿在桥洞底下。
夏天天热,桥洞阴凉,露宿人不少。肖五去得晚,好位置都给人占去。他只得选择一个角落,连竹席都省去,赤条条地躺在地上。
李飞懊恼不已,早知肖五被人威胁,他当早点拿下那人。现下那人离开,肖五明日上堂,不知会讲什么?
月沉日升,听闻京兆府开堂审理流民肖石谋死之案,城中百姓早早聚拢在公堂大门外。
“官人,肖五已经侯在堂下。”李飞心中打鼓,又不知作何讲?唯恐扰乱况立之断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