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皓月明镜，映照古今。千古悠悠，明月犹在。”

张皇后端起酒盅，言道：“今夜第一杯酒，恭祝北渊盛世太平。”

“恭祝北渊盛世太平。”“恭祝北渊盛世太平。”

众人举杯，齐声附和。

空酒盅放下，司宫令女官林婉茹手捧酒壶，俯身斟满。

“今日中秋夜宴，普天同庆。官人们聚集金銮殿陪官家畅饮，吾等家眷倒乐得自在。尔等不必拘谨，当轻松开怀。”

林娇娇放下酒盅，贴上华玉珠耳侧。低语道：“你瞧见那模样冷淡，安静坐在圣人身旁，那位就是盛安公主。”

猛地，盛安公主抬眸看向她二人。明明相隔很远，华玉珠分明看见她眼眸中暗藏厌弃。

或许她不但模样淡漠，心肠更是又冷又硬。众生于她，不过蝼蚁。

华玉珠装作不知，垂眸端起酒盅。她不胜酒力，轻轻抿了一口。“林大娘子，这酒味比寻常酒更绵柔，是不是也有什么妙方？”

“今日这酒名唤琼花露。以高粱曲酒为底，配以蜂浆。自是韵味悠长甘醇。”

明月为引，美酒为媒，林娇娇兴趣颇高。“说起酿酒，这门道就更多喽。首先这酿酒酒曲必须向都曲院采买，方能酿酒售卖。若是私下酿酒自饮，倒不受拘束。酒曲买好，紧接就要采买谷物。最上等当属糯米，其次是小麦高粱。”

一旦讲述饮食，林娇娇滔滔不绝，如同笼鸟放归山林，畅快翱翔。

林娇娇讲述得生动有趣，华玉珠听得津津有味。二人根本不知宴席上即将开演一场好戏。

“之前范大娘子来得稍晚，那薛叶又被林娇娇给气得不轻。薛叶惯会装模作样，不怪人林娇娇揭她短处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。”

一个妙龄女娘坐在范薇音身旁，面似粉团，柳叶眉丹凤眼。她斜睨薛叶和她身旁华明姝，满目鄙夷。

范薇音掩嘴笑道：“康娘子啊，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。为何这般看不惯薛叶？全是为了我哥哥。原以为我哥哥他啊榆木脑袋，也不知为何偏被那薛叶迷了心智？”

提及范元佑，康佳慧霎时耳根红润。范薇音不依不饶，又言道：“以光禄寺卿家世，欲嫁入范家当主母，父母亲自是不允。”

顷刻，康佳慧笑容僵在嘴角。她身为光禄寺卿康达次女，更是庶女。

自幼就知道姬妾于宅院过活，全仰仗主母宽宥，主君宠爱。倘若失了主君宠爱，主母再严苛点，姬妾不过是一个物件儿，那日子比作黄莲苦。女使尚有约满离府之日，姬妾只得囿于宅院终了一生。

是以，她立誓决不为妾。她惟愿嫁得一人白首偕老，相守一生。

“呵呵。”康佳慧强行扯动嘴角，笑言道，“范大娘子说笑，范学士定是婚配名门淑女。”

范薇音很是欣赏康佳慧知情识趣。一点即通。

“康娘子明白就好。我同你手帕之交，不愿坏了这份情谊。”

范薇音资貌家世顶顶好，当然婚配不愁。康佳慧却大不同，资貌不错，但家世平平。虽说高嫁女低娶媳，但现下康家主母许氏为康佳慧相看之人，皆是平庸商户。

士农工商，商为最末。虽不奢望嫁入世家，但也盼望夫家尚有田产资财，纵使不是大富大贵，家有田产依傍，这般日子也会好过点。

饱汉不知饿汉饥。

“我亦珍惜和范大娘子情谊。”康佳慧垂眸，拿起银箸为范薇音布菜。“记得范大娘子最喜食蟹肉，今儿中秋日，正是肥美之时。”

范薇音颔首示谢，“康娘子也一同用食。”

往日，范薇音瞧见华明姝总会百般挑剔，今日却一反常态。康佳慧默默看向不远处华明姝，忽地茅塞顿开。

华明姝一身素净打扮，分明是为了讨好盛安公主。为何讨好？不言自明。

“今儿华明姝这般打扮，必是故意为之。不过，她从何得知今日盛安公主会出席夜宴？”

左手搁于酒盅旁，葱白指尖上下轻点。绿桃手捧酒壶，俯身斟满。

“她啊，心比天高。”范薇音戏谑道。

闻言，康佳慧心下一颤。常言道心比天高，命比纸薄。不料，华明姝竟肖想嫁入皇家。艺高人胆大，康佳慧自愧不如。

“今日她这般默默无闻，盛安公主如何会注意她呢？”

范薇音转眸看向康佳慧，见她一脸促狭之态。

“康娘子，或有什么法子？好教人得偿所愿。”

康佳慧放下银箸，倾身贴于范薇音身侧，耳语道：“之前听父亲言说，中秋夜宴贤妃和宁平公主都会出席。如今贤妃未来，唯有宁平公主出席。”

眼眸流转，“听闻贤妃为宁平公主挑选驸马，二人正闹矛盾。”

“闹矛盾？”范薇音轻声反问道。

范家虽和皇家有血亲，但范良玉范元佑从不在家中谈论国事。是以，范薇音对皇家之事了解，恐不及旁人。

“是啊。”康佳慧点头道，“宁平公主性情活泼，惯不喜那文绉绉。整日和一帮军士厮混，贤妃生怕她坏了自个名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