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大门外悬挂上打烊木牌。香叶立于柜上清点账目,童李氏和王婶儿于铺内洒扫,归置桌椅。
施嬷嬷扫了一圈铺面,转身撩起布帘,走入后院。
“二娘子。”
施嬷嬷朝大槐树走去,越过屏风,站在华玉珠身旁。
“铺上已收拾停当。今日早点回府吧。”
“好。”华玉珠颔首。
书录册子合上,卷起收入布袋,交由施嬷嬷保管。
“明日入宫,二娘子多加小心。香叶她未经事,但也算机敏。礼仪规矩,这几日我也和她都讲过了。”
“辛苦嬷嬷。”华玉珠起身,往外走。“明日我只当去看戏,旁的一概不管。”
入皇宫赴宴,依照规矩,贵女只得携一名女使入宫。施嬷嬷担忧香叶礼数不周,冲撞贵人,连累华玉珠。
香叶白日在听雨轩忙碌一整日,回了苍兰苑也偷不了懒。待华玉珠歇息,施嬷嬷连夜教授香叶礼仪规矩。连续数日这般日以继夜,香叶累得瘦了一圈,但见施嬷嬷同样辛苦,她亦咬牙坚持。
童李氏见香叶日渐消瘦,只得偶尔喊香叶去灶房帮忙,实则让她悄悄躲躲闲。
翌日,苍兰苑早早开了大门。
施嬷嬷遣香叶去大厨房拿早食,得先用过早食再梳妆。
“大娘子这回倒不藏私,给二娘子送来一身新衣裳。”
施嬷嬷正在为衣裳熏香,特地选用桂合香,以桂花香气为主,辅以白檀底蕴。今日华玉珠只是作陪,风头自是让给华明姝。
粉地杏花绫直领短襦,藕地团纹素罗百迭裙。
华玉珠看着衣架上新衣,笑道:“今日入宫,嬷嬷亦不必担心。大娘子欲教人知晓她贤淑,宽怀大度,必会对我这个庶妹体贴入微。”
施嬷嬷放下熏香炉,转头看向梳妆台。“衣裳都好,只是这发饰......不知如何搭配?”
衣裳虽好,但没有首饰匹配。华明姝遣人送来衣裳,唯独忘了首饰。
华玉珠一点不担心,根本是不上心。“依旧梳垂云髻,配红绸发须。若嬷嬷觉得发髻单调,再簪一朵粉地芍药花。”
“好好。”施嬷嬷亦知华玉珠不愿打扮招摇,担忧惹眼惹麻烦。
入宫赴宴,不比寻常。须早早去宫门外等候,待亲从官逐一检视,方可放行入宫门。
是以,酉时开宴,东华门外从未时起,就连起长队。御街上车马相连,绵延数里之远。
“二娘子,你要是饿了的话,这儿有施嬷嬷教奴家拿的糕点。”
遥看车马长龙,依旧看不见宫门。香叶放下车窗帘,转身拿起食盒,打开盒盖。
“若是口渴,奴家也带了茶水。”
华玉珠摇头道:“不用。香叶你要是饿了,就先吃点。晚宴入席,我自有吃食,就是你恐怕要饿肚子。”
香叶回过神,垂眸看着食盒中糕点。犹豫拿起一块,“这本是嬷嬷给二娘子准备。嬷嬷她要是知道我偷吃,肯定会责罚我。”
香叶果真怕施嬷嬷得很。华玉珠笑道:“只要你不说,施嬷嬷怎么会知道?况且,这不是偷吃,这糕点本就是拿来果腹。”
她边说边抬起香叶手腕,使得手中糕点沾上嘴唇。
“吃吧。犹犹豫豫,待会儿就得饿肚子。”
瞧见糕点都沾了嘴,也没法再放回去。香叶索性张嘴,大胆吃起来。
香叶吃得香,华玉珠拿起茶壶,倒一杯茶水递给她。“慢慢吃。”
边喝茶边吃饼,香叶一下吃下去三块糕点,顿感腹中饱胀。
“呃......二娘子,我好像吃多了点。”
“无事。今夜漫长,也不知何时回府?万一将你饿坏了,我可是要心疼的啊。”
车外传来咕咕车轮声,车内唯有她二人。香叶听见华玉珠言说心疼她,眼眶忽地一下温热。
“二娘子,你为何对我这般好?”
见香叶红了眼,华玉珠温声道:“因为你对我好呀。”
泪珠滚落,华玉珠拿起手帕为香叶拭泪。
“好了,不哭啊。再哭,我也要哭了,这哭花了妆可怎么办?我顶个大花脸入宫,恐教人笑破肚皮。”
“......咳,呵!”
香叶噗嗤笑出了声。私下幻想华玉珠花脸模样,实在忍不住笑意,破涕为笑。
二人说说笑笑,马车离东华门越来远近。
众人于东华门外下车,经亲从官检视,再有内侍引路,步行入宫。
宫墙如铜墙铁壁,高耸入云。抬头仰望,广阔天空被禁锢成狭长通道,一路通往那金碧围城。
“夫人娘子,这入了宫,切莫乱走。”
内侍垂首引路,亦不忘叮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