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事堂,户部正堂,门庭若市。
徐威远坐于堂下,方世德立于身后。绿袍红袍来来回回,忙得不可开交。
户部侍郎田江湖憨笑陪侍左右。年岁五十有余,笑得满脸褶子,膀阔腰圆,一身紫袍像个大茄子。
“烦请镇国公稍坐。这户部账目多如牛毛,一时恐难以清理齐整。”
方世德斜楞田江湖。这老瓜皮以为糊弄谁呢?昨日来这户部枯坐一天,今天又让等。
越是推诿拖延,越是说明问题大了去。即使知道有问题,但时间不等人啊。
茶盏放下,搁回茶桌。
“田侍郎,本官奉旨督办粮草案。官家宽宥,但吾等下官不得怠慢。”
“是是。镇国公所言甚是。”田江湖屈膝躬身应和。转头看向堂下一溜人员,顷刻换了一幅面孔。他昂首高喊,指手画脚道,“尔等手脚麻利些,尽快清点齐整账册。切不得耽误镇国公查案。”
“诺。”“诺。”“诺。”
原本一行人已忙碌得脚不沾地。这一声令下,更是期盼长上三头六臂。
算盘噼噼啪啪,吵得人头疼。
徐威远蹙额,看向门外天色。恐又是虚耗一天。
“田侍郎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田江湖恭谨有礼,亦说是谄媚狗腿。
“时辰不早,本官要再去兵部一趟。这账目之事,劳你多费心。”
“是是。下官定寸步不离,督促账目清点。”
田江湖恭送徐威远离开户部。见徐威远转过甬道,身影消失于去往兵部方向。
“额呵——”长舒一口气。僵硬肩膀终于卸了劲儿。
田江湖慢悠悠地走回户部正堂,薛方贤立刻迎了上去。眼珠朝外瞧了瞧,无有外人。
“侍郎,这......何时是个头啊?”
自打事发,薛方贤亦是坐立难安。之前兵部调拨军粮,他只是听命行事。
钱粮草交付兵部,皆是交由他亲自办理。他明明瞧见那一车车粮草从仓库运走,实打实地将仓库搬空了呀。
现下粮草运抵于西州,发运司竟发现粮草半数成了沙石。虽说有兵部和户部交割印信文书,瞧见今日徐威远之架势,户部已难以摘清,他身为执行人,恐成替罪羊。
“薛郎中自当宽心啊。”
二人并肩站于正堂门外。田江湖侧脸扫了扫身后堂内众人,依旧忙碌得很。这戏得唱全乎咯。
薛方贤自认胆小如鼠,根本不及这田江湖心大。俗话讲心宽体肥,田江湖一人宽厚比他二人。
良田生硕鼠,不外如是。
“这户部就是一帮鼠辈!鼠窃狗盗之徒。”
方世德胸口憋闷,气急怒叱。
徐威远沉声道:“慎言。忘了这是何地?”
方世德警悟失态,抱拳自责道:“卑职失言。”
“终日浸泡于油缸,早知这户部滑如泥鳅。”徐威远驻足,不远处即是兵部。
短刀挎于腰带,左手紧握刀柄。方世德依旧恨得牙痒痒,“这帮鼠辈中饱私囊,祸国殃民。畜生不如。”
“这去了兵部,莫要多言。先看看永平侯有无有找见什么疑点?这案涉及三部司,人员众多,关系复杂。现下亟需寻得突破口,打破这铜墙铁壁。”
“诺。”方世德从命,生生压抑满腔愤恨。
兵部正堂,华峰伏案浏览卷宗。听闻门外通传镇国公亲临兵部,他放下卷宗,起身相迎。
“下官恭迎镇国公。”
徐威远环顾。这兵部正堂不如户部正堂热闹,人丁稀少,个个埋头揖礼,生怕和他目光相撞。
“听闻永平侯夙兴夜寐,如今或有进展?”
徐威远话音刚落,除华峰之外,众人面如土色,战战兢兢。
华峰转头看向众人,令道:“都先下去吧。”
“喏。”“喏。”
一众红袍绿袍匆匆离开兵部正堂,一股脑地奔向偏舍避难。
华峰抬手,请迎道:“镇国公请坐。”
徐威远撩袍落座。华峰抬眸看向门外,欲开口唤茶水,却不见人影。
“不必麻烦。适才在户部已喝过茶水。”
华峰怔愣,遂侧身坐下。
二人相隔一方茶桌。华峰侧身面向徐威远,轻言道:“这四日,下官逐一核查账目和交割印信,发现这回粮草调拨全由一人承办执行。”
“是何人?”
“薛郎中,薛方贤。”
“户部这般行事,是早已作好弃车保帅。牵涉军粮,迟早东窗事发,彼时官家定命人追查。倘若户部辩解不清,遂将所有罪责推给一人承担。”
虽已经看清对方布局,华峰担忧道:“现下重要不是追责,重要的是将失踪粮草追回。戍守边关将士们等不得啊。”
徐威远深知追查艰难,粮草攸关戍关将士生机。时限只余三日,当务之急,须尽快寻得破局之法。
“如今唯有左右并进。把硕鼠困死于粮仓米缸之中,人赃俱获。”
...
“诶,公子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呼,遮遮掩掩。张斌猛地转身寻找。只见秦花悄悄躲藏于牌坊门柱之后。
“公子这边。”秦花生怕张斌看不见她,又朝他招了招手。
张斌佯装拍了拍肩膀上灰尘,瞥见身后无人尾随。旋即大步朝秦花走去。
二人汇合,当即又朝街边巷口中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