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日看你最老实，竟不知这般嘴硬。”

啪！啪！啪！

带刺皮鞭沾满盐水，噼啪抽打，皮开肉绽。皮鞭裹满血肉，再次浸入盐水盆中。须臾，木盆中猩红血肉荡开，满盆染红。

庞仲宇朝实刑人挥手，那人从命退下。

“尔当真嘴硬得很，已浪费两日时光。不知你家中老母妻儿，是不是同你一般铁骨铮铮？”

“......不，不。”

原本目光呆滞，忽地回了神。口中呢喃，“祸，祸不及妻儿。”

“呵。”庞仲宇冷笑道，“你竟然知道祸不及妻儿。这粮草案一旦坐实，贪墨军粮实乃欺君之罪，依北渊刑律，兵部、发运司皆难逃死罪，更会殃及家中妻儿下狱治罪。既然死罪难逃，尔等一家人先去地府候着吧。”

“求，求指挥使开恩。求求您......呜，开恩啊。”那人已被打得鼻青脸肿，口齿不清。仍竭力央求道。

“开恩？”庞仲宇反问道，“凭何开恩？你既已咬死抵赖，本官必要成全你一家团圆。”

“呜呜呜......”

经受酷刑两日之久，那人不曾有一声求饶。当听闻老母妻儿或受牵累，他竟然呜咽痛哭起来。

“念及老弱妇孺经不起皮肉之苦，送她们上路时，本官会命人手脚利落些。柯生......”庞仲宇唤及那人名字。单名一个生字，竟然这般不怕死。

“或有遗言告知老母妻儿，也好教她们在地府等你。”

“呵......”柯生用力喘息，刑罚过重，他已体力不支。鲜血浸染口齿，顺嘴角淌下脖颈，流入衣领内。“恳请官人转告母亲，孩儿不孝。转告娘子，来世再报答她的恩情。”

庞仲宇拧眉，问道：“无话同孩儿讲吗？”

“稚子年幼，尚听不懂人言。恐教他害怕。”柯生转过头，看向牢门外。门外黑洞洞，不知他看见何物，竟然扬起了嘴角，满布血丝的眼眸中浮现一抹温柔。

“孩儿他喜欢风车，若送他走时，让他拿上风车，他定不会哭闹。”

交代清楚后事，庞仲宇见柯生双眸霎时灰暗，如死人般空洞。

庞仲宇起身，走向牢门外。张斌早已候在门外。这处是发运司私牢，外人无从知晓。

“官人，这柯生家眷我已派人追查。老母和娘子皆躲藏于乡下老家，但是却不见他儿子。我听邻居讲他儿子三岁左右，往常见他儿子在门口玩耍，这有些日子没见过了。”

张斌大胆猜测，背后操纵柯生调换粮草，肯定是以他儿子性命作为威胁。

“这般来看，要让柯生开口，得先找到他儿子。”

庞仲宇走过幽暗甬道，不远处私牢大门外一团光亮，晃得人眼晕。

“命人暗中保护柯生老母和娘子二人安全。柯生家住棉花巷，再派人去查那附近卖货郎。卖货郎整日走街串巷，定会知道什么？”

“喏。”张斌立时应道。他埋头沉思，步伐紧随。

猛然，庞仲宇脚步微顿，张斌不察，差点一头撞背上去。

“......欸！”张斌惊魂，旋即站定问道，“官人，还有何事？”

庞仲宇立于长廊上，回眸凝望私牢方向。目光凝聚，深不见底。

“重点核查贩卖玩物的货郎，特别是风车。”

“喏。”

张斌深觉蹊跷。一刻不耽搁，立马赶往棉花巷追查卖货郎。

咚咚—— 咚咚——

木门敲响之时，秦大娘正裁剪石楠红叶。剪刀收入细筐，石楠红叶仔细放于筐外桌上。

“谁啊？”秦大娘走向大门，边走边问道。

“秦大娘啊，前日我来过。”男人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吱呀——

大门从内开启。秦大娘一脸和气，笑道：“公子又来啦。”

见秦大娘笑眯眯，张斌亦满脸堆笑。“大娘啊，今儿又来打扰您。是想向您打听个事儿。”

“何事？”

秦大娘住在棉花巷二十多年，邻里大事小情，无人比她更熟悉。

“这棉花巷时常来这儿卖货的货郎，您可都认识？”

秦大娘微顿，言道：“算是都认识吧。”

张斌瞧见秦大娘稍有迟疑，又问道：“您可知他们家住何处？”

“那我不知道啊。”秦大娘扳起手指，悉数道，“每逢月初李货郎会来卖针头线脑，月中吴货郎会来卖锅碗瓢盆，月底程货郎会来卖糕饼。”

张斌仔细听来，却不见有货郎来卖玩物。

“我看这棉花巷时常有孩童玩耍，怎么不见货郎来卖玩物？”

秦大娘打量张斌衣着。谈吐衣着不似穷苦人家，当然不知平凡人家衣食疾苦。

“当然有货郎来卖玩物。不过啊，这劳什子玩物，食不饱腹，又无大用。纯属浪费钱财。偶尔会有货郎来卖玩物，也就是走走过场。孩儿们追着货郎，边跑边看，也就算是解了馋。有时孩儿闹得凶，也会有人家买，毕竟不多。这我也就不多在意。”

张斌侧脸看向隔壁宅院，大门外悬挂一把铜锁。“隔壁柯家孩儿，从何时起，您再少见过？”

秦大娘沉思半晌，“之前我两家人关系不错。平常他们要去哪儿，都会知会我一声，请我帮忙看顾家门。这回真是奇了怪。明明白日都在家洗衣烧饭，隔天一早，我出门买菜，竟然发现他家大门上挂着锁。想必是连夜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