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始我猜想是乡下有急事赶回去，夜深打扰邻里也不礼貌。但是这都好久了，也不见人回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适才你问说他家孩儿，之前是天天见，最喜欢在门口玩耍。现下回想来，在他家连夜离开之前，有好多天都没有见过他家孩儿。我也问过，孩儿他娘讲说送去姑姑家住几日。”

终于有点眉目，张斌紧紧抓住线头。“请大娘再仔细想想。是从何日起，不见他家孩儿？”

“也就是上月末前后几日吧。”秦大娘也记得不太清楚。

“娘啊。”

忽地，一道清脆呼唤从张斌背后传来。

秦大娘刹那笑开了花，“花娘回来咯。”

张斌转头看向身后，只见女娘身系粗布围裙，双手端大木盆，盆中满是衣裳。待走近仔细看，衣裳材质多为轻薄罗绸。

秦大娘从秦花怀中接过木盆，问道：“今日这衣裳这般多呢？”

秦花解开围裙，顺势擦去额头汗水。阳光下滴滴汗珠如朝露，脸颊盈润，白里透红。一身青棉布衣裳，后背早已汗湿大片。

“这天热汗多，大娘子们爱美，可不兴穿汗臭衣裳。”

“是是。”

这衣裳多，工钱就多。秦大娘端着木盆，转身走入院坝，木盆搁在井口旁。

老远见大门口杵着一根木桩，秦花昂头问道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
张斌揖礼道：“在下张斌，是隔壁柯生同僚。”

“隔壁一家子人都回乡下去了。”秦花反问道，“你是他同僚，竟然连这都不知道？”

不料，这秦花娘子比秦大娘难对付。

张斌正色道：“近日柯生未来上值，官人命我等来看看发生了何事？”

“柯生一直未去上值？”秦花纳闷道。这时，秦大娘折返回门口，母女二人站在一处。“这两日，娘你可有看见柯生？”

秦大娘瘪嘴摇头道：“并未有见过他回家。”

眼眸转动，秦花看向身旁秦大娘。又将手中围裙交给她。“阿娘，今日衣裳多，时辰耽误不得，您先洗衣裳。”

“诶诶，好嘞。”

秦大娘转身走向井口。右手拽住麻绳，汲水桶扔入井中，俯身汲打井水。

三言两语将秦大娘支走。秦花言道：“公子有事问我吧。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看来秦花有所误会。听她言语态度，应是知道柯生牵涉之事不简单。

“则个知晓巷子口有一家茶水铺，花娘子或有闲去坐坐？”

“走吧。”

秦花迈过门槛，侧身拉上门栓，朝院坝喊道：“娘啊，我去买皂荚。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“快去快回啊。”

井水哗啦倒入木盆中，溅起水花。木门缓缓关闭，将秦大娘身影掩藏。

经过巷口，秦花依旧朝前走去，边走边道：“阿娘在家等我回去。茶水铺不必去了，公子随我去一趟香药铺。有事路上讲。”

“好。”张斌好奇问道，“为何去香药铺买皂荚？这香药铺皂荚比杂铺卖得贵。”

“原来公子也知盐米贵。”秦花嗤笑道。

张斌待人有礼有节，秦花竟然无故嘲笑他。惹得张斌莫名火大，深知今日之事重要，遂不同她计较。

“我家母亲时常带我逛街采买，各个物价自是知晓。”

听闻张斌时常陪伴母亲，竟是个孝子。秦花心中抵触之情稍缓。

“普通皂荚一股子草腥味，香药铺皂荚多了香气，当然价格贵。公子应当知晓那木盆中衣裳不是寻常人家所有。”

瞥见张斌难以启齿，她又言道，“教坊大娘子们比寻常人家要求多，但工钱给得也多。”

张斌闻言，茅塞顿开。“在下受教。敢问花娘子或许有见过货郎来棉花巷卖玩物？刚听秦大娘讲货郎来棉花巷卖玩物不多，大人们或许不注意，但孩童定是有记得。特别是贩卖风车之类玩物。”

目光看向前方，秦花为难道：“棉花巷中孩童，我都认识，不过这恐得费点功夫。”

张斌见二人将要走拢香药铺门口。急中生智，当机立断。“这事性命攸关，万望花娘子援手相助。无论成败，断不会教娘子白忙一趟。”

秦花站在香药铺门外，抬头看向张斌。轻声道：“我不知柯生所犯何事？但我知道他所犯之事，肯定是杀头大罪。不然为何一家人子连夜逃离？”

眸光向左右扫了扫，“我记得有一日，柯生娘子匆匆离开，不久，柯生和她娘子赶回家来。入夜，隔壁传来嘤嘤啼哭声。翌日，也不见他家儿子出门玩耍。”

秦花心细如发，记得柯生家生变故时日。张斌断定道：“那日定有货郎来过棉花巷，以玩物诱饵将柯生儿子掳走。棉花巷尽是街坊邻居，吾等脸生，恐难以问得线索，唯盼花娘子鼎力相助。”

“柯生一家人良善，突遭横祸。我亦无法冷眼旁观，唯有一点，公子定要答应我。”

“花娘子请讲。”

“今日起，公子不可再来棉花巷寻人。若有线索，我自会去发运司署门外等候公子。”

秦花担心张斌频繁来往棉花巷，若被人瞧见，秦家恐受牵累。

张斌亦不愿查案再牵累旁人。但官家宽限时限不足四日，一刻也耽误不得。

“在下答应花娘子不再去棉花巷。不过某也有个不情之请。花娘子可否在明日天黑之前，告知那货郎行踪？这事关上百人性命。”

秦花抿唇。“我自当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