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娘子,老奴给您守门。”童李氏殷切道。
“有劳童阿娘。”
华玉珠迈过门槛,朝后巷口走去。
灯笼摇晃,脚步声在后巷内回荡。现下五更天,许是太久未走过夜路,华玉珠心中忐忑,不禁加快脚步。
忽地,听见前头传来脚步声。黑漆漆,也看不见人影。
华玉珠依约定时辰出门,也不知那人来了没?这黑灯瞎火,万一碰上歹人,要如何办?
华玉珠懊恼,自打来了盛京城,她从未有过一人出行,是以忘记防身之事。左右手中无有称手利器,待会儿见势不妙,她赶紧往回跑疾呼唤人,幸亏有童李氏守门。
前头脚步声越来越近,华玉珠胸口擂鼓越来越响。
“谁?!”华玉珠率先呵斥道。
“呵。”一道轻笑从黑暗中传来。那声调漫不经心,再熟悉不过。“华二娘子,原来你也知道怕呢?”
徐威远走近,明黄灯笼举高照亮他的模样。一脸戏谑。
“原来镇国公也这般轻佻,好以捉弄人为乐。”
见华玉珠不快,徐威远赶紧正色道:“华二娘子莫怪。”
华玉珠提起灯笼,从徐威远身前经过,径直朝前走去。今夜有正事要办,懒得和他计较。
明明是为他徐威远办事,反倒是华玉珠比他更紧张。
徐威远凝视华玉珠身影,嘴角不禁扬起。见她越走越远,他立时快步赶上去。
华玉珠左右瞧看,马车停于巷口外,周遭空无一人。这时,徐威远从华玉珠手中接过灯笼,“华二娘子,请先登车。”
“镇国公亲自驾车?”华玉珠问道。
“当然。今夜事秘,唯有我和华二娘子同行。”
华玉珠迟疑,“镇国公您身份尊贵,万一......”
鬼市子中人亦正亦邪,万一知悉他二人身份,生起歹心。彼时,徐威远武力再高强,双拳难敌四手。
“无妨。待天明之时我仍未归,府中自会派人来。”
既然徐威远已布置妥当,华玉珠也不必杞人忧天。镇国公的性命自是比她精贵得多。
撩起裙裾,踏板登车。徐威远左手提灯笼,右手于她身侧虚扶。
瞥见大手犹犹豫豫,最终不甘收回。华玉珠佯装看不见,掀起车帘步入车厢内。
车帘落下,徐威远侧身跃上车架,侧脸轻声道:“二娘子坐稳咯。”
“好。”一道柔声回应从车厢内传来。
灯笼放于身侧,徐威远拉紧缰绳,旋即一甩,缰绳啪一声打在马臀上。
一声哼哧粗喘,车轮咕噜滚动。
东角楼鬼市子,五更开市。摊铺上灯笼连灯笼,远看犹如百鬼夜行,飘浮于黑夜之中。
“这位娘子看着眼生得很呐。”
门房打量着门外二人。女郎以白纱半遮面,她身后郎君佩戴兽首铜面,身形魁梧。
“妾乃东市横街听雨轩掌柜。”
听雨轩掌柜早有耳闻。门房精怪道:“掌柜深夜造访,不知所为何事?”
“妾有一桩买卖,想和行首谈谈。”
眼珠溜溜转,门房言道:“掌柜请稍等。小人先去通传一声。”
咚一声,大门关闭。门后传来哒哒脚步声,约莫等了半刻钟,脚步声再次传来。
吱呀——
大门再次拉开。这时门房如同换了个人,满脸堆笑道:“掌柜请进。”
华玉珠颔首,携领徐威远迈过门槛,走入大门。徐威远再次抬眸看了看大门顶头。
门头上空空,外人瞧看也就是平平无奇一处院落。这地这宅院无名无姓,华玉珠如何知道来这儿寻鬼市子行首?
由门房指引,转过游廊,步入一处厢房。
“请掌柜稍等。小人去请行首。”
华玉珠安静坐等行首,徐威远却于厢房内来回走动,翻找。
“可有何发现?”华玉珠问道。
铜面阻隔,不方便交谈。徐威远失望摇头,走回华玉珠身后站定。
这时,厢房门从外推开,门房立于门外,躬身请迎。
“掌柜,这位是行首。”门房引荐道。
来人身高六尺有余,形瘦如竹竿,年岁约四十。一身青布衫,脚穿黑布鞋。身法轻盈,行步无声。
“鄙人朱九,请问掌柜如何称呼?”
朱九端坐上位,目光看向华玉珠身后之人。铜首遮面,宽肩厚背,身拔气沉犹如一柄利剑藏在华玉珠身后。
“妾于家中行三,朱行首唤我三娘即可。”
“三娘子今夜来寒舍,听闻是有一桩买卖要谈?”
“正是。”华玉珠坦言道,“不知行首是否有听说过,秘书省中收藏有一卷前朝书画大家吴闲人绝笔之作?妾想请人去探探虚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