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国公,莫要忘记你我约定。”
华玉珠恭送徐威远出门,闻言,徐威远脚步微顿。他头也不回道:“华二娘子放心。待入夜,我会派马车来后巷口。”
“镇国公慢走。”
华玉珠驻足大槐树下,目送徐威远从后院侧门离开。
施嬷嬷关上侧门,走回华玉珠身旁。见华玉珠一如往常,反倒徐威远脸色不愉。
“二娘子,镇国公来听雨轩所为何事?”
“自然是为了粮草案来。”华玉珠直言道,“今夜他要去鬼市子寻人,来请我领路。”
“那您答应了吗?”施嬷嬷脱口问道。
华玉珠笑道:“当然答应了呀。镇国公许以重利,怎能辜负他一番好意?”
“可是......”施嬷嬷支吾道,“二娘子乃闺阁娘子,这深夜不归家,恐怕不妥啊。万一夫人知道......”
“这事侯爷已经知晓,母亲那儿便想办法瞒着吧。”
施嬷嬷发愣刹那,回神问道:“二娘子或有办法?”
“今日照常时辰打烊。稍晚香叶换作我的打扮,嬷嬷和她一同回府。若府中有人问起,就言说铺上清点账目,我命香叶守听雨轩住一夜。”
华玉珠安排香叶假扮她回华府瞒天过海。但她一人留在听雨轩,施嬷嬷着实不放心。
“二娘子一人守在听雨轩,老奴担心啊。”
“嬷嬷不必担忧。待会儿你和童阿娘讲一声,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看一夜铺子?”
今夜去鬼市子,华玉珠不知何时得归?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谨防童正或童桂若问起,童李氏也有托词。
“老奴这就去交代清楚。”
脚步哒哒,踏过地上青石板。两三根秤杆虫从石板缝中涌现,慌乱逃窜。
一束橙光斜照石板,周遭幽暗,忽地一声惨叫传来。惊得张斌脚步凝滞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撕心裂肺,响彻甬道。
赤红烙铁死死贴在胸膛上,皮肉滋滋响。青烟升起,似有酸臭焦苦味。
“这十样刑具皆受用过一遍。本官敬你是条汉子,也让你死得瞑目。”
庞仲宇朝实刑人使了使眼色。实刑人当即撤下,烙铁塞入通红炭火堆,顿时火星翻飞。他又朝牢门外招手,令道:“张公事进来。”
张斌听见庞仲宇唤他,立时走入牢房。“指挥使,有何吩咐?”
“将近日你所查探之事,皆告知柯生。”
“喏。”张斌躬身道。
张斌朝柯生走近。双臂横绑于木架之上,蓬头耷拉如同草人般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肉,衣裳破如渔网,满是血污。经受轮番酷刑,仍强撑一口气。或许心中亦有放不下之心结。
“柯生,我已去过棉花巷,查明月初你家老母和妻儿连夜逃离,应是受人胁迫。”张斌回头看向庞仲宇。“指挥使现已下令追缉。”
庞仲宇斜倚圈椅,单手支起下巴。“柯生你可有想过?如若你死了,你的老母妻儿会不会也活不长咯?”
眼眸如死灰,霎时瞪向庞仲宇。
“看我有何用?落在我手中,我尚会怜惜几分。若是落在他人手中......啧啧,恐怕死无全尸。山野荒林,卖货郎也去不了,没有风车作伴,不知你儿子会不会哭闹不休?”
“......够了。”柯生冷冷道。
庞仲宇挑眉,望着柯生。二人遥相对望,张斌默默退回庞仲宇身后。
“......官人,若我答应招供,呃呵......您可答应保我全家性命?”
庞仲宇坐直身姿,轻撩袍裾,掸了掸膝盖灰尘。“若查明这事仅你一人所为,本官许诺保你老母妻儿性命。”
柯生耷拉着脑袋,轻轻点头。“好。”用力喘息,微微抬起头,“官人,既然我已答应招供,可否给我换个舒服点的地方?”
“当然。”庞仲宇立时令道,“张公事,派人给柯生换个地方。”
“喏。”
张斌躬身揖礼,恭送庞仲宇离开牢房。待听不见脚步声,他大步上去,给柯生解绑。
双臂解脱瞬间,柯生整个人如同烂泥般倾塌坠地。张斌眼疾手快,双手环抱柯生腰身,一把将他扛上肩头。
柯生半个身子的重量皆压在张斌肩膀上,脚步虚浮。若不是耳边尚有气息,张斌会以为他正搬运一具死尸。
经受酷刑拷打,又连日滴水不进。凡人早已一命呜呼,柯生仍旧咬住一口气,不松口。
张斌将柯生送入另一处牢房。柯生瘫软在木板床上,胸口震荡起伏。猛然剧烈咳嗽,使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紧贴床角墙壁。
“待会儿我派人来给你送吃食。今夜你先好生歇息。明日一早,指挥使会亲自来寻你问话。”
“咳咳,咳咳......”
柯生背对张斌,默不作答,唯有连串咳嗽声。
张斌注视着柯生佝偻背影,痛惜道:“欸,若你早点将知道的都讲清楚,也不必受这皮肉之苦。若你早点告知指挥使,你是受人胁迫,指挥使定会派人将你老母妻儿救回。”
咳嗽声渐弱,蜷缩背影一动不动,像似昏睡过去。
张斌叹气摇头,转身离开牢房。
经过甬道,张斌抬手喊人。“欸你,一会儿给柯生送点吃食。”
“喏。”那人垂首恭谨道。
张斌靠向那人耳侧,低声叮嘱道:“一会儿再给柯生送点伤药,这伤太重,我怕他撑不过去。”
交代清楚,张斌大步离开。那人揖礼恭送,悄悄抬头,窃看身后柯生牢房的方向。纵使青天白日,这牢房内终日黑洞洞,须有烛火照明。
烛火从烛台上拿下,置入灯笼之中。提起灯笼竹竿,华玉珠起身走向后院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