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娘子有所不知。我......我本是薛府女使,曾和郎君约定一起离开盛京城。现下他不知生死,我孤身一人......呜呜,也不知何去何从?”
“为何你二人要一起离开盛京城?”
“郎君他欠下赌债,下下辈子都还不清。我二人实在无法,就决定离开盛京城,另谋生路。”
“可知是哪家赌坊?”
芳娘张开嘴,又缓缓闭上。“二娘子,为何要问这些?”
华玉珠笑道:“芳娘在担心什么?”
芳娘抿住唇,摇了摇头。
“既然芳娘不肯和我说实话,那就和他说说吧。进来吧。”
言罢,华玉珠站起身。这时,房门从外吱呀推开,芳娘大骇。深以为刚离虎穴,又入狼窝。
她蜷缩于床角,瑟瑟发抖。埋头藏于膝盖棉被中,偷偷眯眼瞧着门外动静。
华玉珠迈过门槛离开,旋即一人走入房间。
二人于门外交汇擦肩。当看清门外来人,芳娘刹那卸下心防,泪水夺眶。
“海,海哥......”
海哥见芳娘憔悴模样,心疼不已。大步靠近,紧紧拥住芳娘。
“芳娘对不起,都是我害了你啊。”
“不,不是。海哥你若不是为了替我挣钱赎身,也不会遭人做局。”
芳娘依靠海哥怀中,泣不成声。
房门阻隔,呜咽声断断续续。
“华二娘子,为何教二人相见?万一二人串谋,那所言证词真伪难辨。”
徐威远蹙眉,注视着房门。
“镇国公多虑。二人分开所言未必真,二人见面说辞未必假。”
“那当如何?”徐威远问道。
华玉珠转身看向院中。旭日清风,淡淡草香裹着一股晨曦沁凉。院墙以泥巴砖石垒砌,三间瓦房,凉亭,水井,一方菜地。若再能牵来一只大黄狗看门护院,往后住这儿,春赏花,夏纳凉,秋晒谷,冬观雪,这日子定然自在逍遥。
这处农庄乃徐威远替华玉珠购置,作为去鬼市子寻人报酬。农庄离盛京城二十里,除了徐威远无人知晓。
“今日二人再见面,当深知生命可贵。若不愿再平白丢了性命,应会说实话。我观之二人,品行纯良,若镇国公能再许诺护二人平安离开盛京城。定会从他二人那儿听取你所想要知道的一切。”
徐威远凝视华玉珠。年纪轻轻,竟这般洞悉人心。
“好。华二娘子这般有信心,但愿这二人如你所言。”
徐威远侧脸,令道:“送华二娘子回城。”
“喏。”
方世德抱拳从命。
香叶搀扶华玉珠登上马车。方世德立于车架之下,“国公爷,这处庄子不再多派点人看守吗?万一他二人趁机逃走......”
“不必。这儿有石头看守。人多眼杂,反倒坏事。”
“可是石头那手......”
方世德啰啰嗦嗦。其实就是担心石头有伤在身,他一个人应付不了海哥芳娘二人。
“这二人现下去哪儿都危险。况且那芳娘受了伤须吃药,不如暂避在这农庄,尚有一时安稳。”
方世德见徐威远自有成算,也不再多言。抱拳揖礼,转身跃上车架。
马鞭挥舞,马车咕咕驶离。
徐威远转身走入农院,大步朝偏房走去。
薛家有罪也仅是薛方贤一人作为,如今薛家满门入狱,或成替罪羊。昨夜杀手潜入薛府欲灭口,又于押送京兆府途中服毒自决。现下唯有从芳娘二人那儿获取线索,顺藤摸瓜,抓住幕后指使之人,实乃当务之急。
...
外城南市背街巷,门头上悬挂匾额——聚鑫坊。朱褐布门帘拦不住那一波又一波哄闹吆喝声。
“老爷,今儿楼下来了头肥羊。”
伙计阿添急吼吼地上楼通禀。这送上门的羊羔,平白放过多可惜。
双手五指肥大。左手拇指佩戴一枚碧玉扳指。扳指转动,“一人独来?”
“二人同行。一人抠抠搜搜,一人憨傻耿直。”
“你可瞧清楚没?”
“小的瞧得真真的。他二人外地口音,称兄道弟。衣着打扮不是盛京城时兴样式,但是衣料子极好。趁他二人摸腰包,我瞅见那腰包中整整有一叠银票。”
“那好。教人看住咯,重重有赏。”
“是。”
伙计阿添忙不迭地赶回楼下去,吩咐人将这二头肥羊看住。磨刀霍霍宰肥羊。
“诶诶,再来再来。”
啪一声,一张壹佰两银票拍上桌。
“买大!”
荷官双手捧起骰盅,哐啷哐啷。挑眉眯眼,问道:“公子可要改换?”
“不改。”
嘭一声,骰盅落下。震得赌桌上银两颤抖。
荷官环顾,高呼道:“买定离手啊。”
“大大大。”
“快开呀!”
“开呀!”
“小小小。”
赌桌旁围满人。有人凑热闹,有人看热闹。银两分成左右两堆,各买大买小。最令人扎眼,仍是大圈中那一张壹佰两银票。
“开!”
荷官手捧骰盅,缓缓提起,三枚白色骰子徐徐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