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门外看守府院二人,一人倚靠一侧门柱。
“啊哈——”
“欸这都两三日咯,也不见上头发句话。这得守到几时?”
“管他呢。反正守门也给发俸禄,这不必到处奔忙,也挺好不是。”
“是是。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。欸,你饿了不?我去厨房拿吃食。”
柴房门上悬挂一把大铜锁。月光撒在铜锁上,如同石头般冷硬。
“今夜应该也无事,我和你一块去吧。天天这么站着,腿都站弯咯。”
“走走。昨儿个我发现厨房藏有两坛好酒,不知道被前院那几个偷喝了没?赶紧去。”
“有酒喝,你不早说呀。快走吧。”
二人嘀嘀咕咕地离开了柴房。
门窗紧闭,芳娘一人枯坐于地上。忽地,漆黑中传来一道轻微响动。仔细听,那声响是从窗外传来。
芳娘猛地抬起头看向窗户。窗下一丛观音竹,纤纤竹竿倒映于窗户上,竹叶沙沙。
咔哒——
窗户被从外挑开,一人逆光立于窗外。月光撒在他肩膀上,如同鬼影潜入柴房。
那人俯身于柴房内搜寻。柴房不大,他游走两圈,一无所获。
这时,芳娘正躲藏于一方木桌之后,紧紧咬住下唇。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。
那人立起身,环顾四周,摩拳擦掌。
“芳娘。”那人突然开口唤道。
嗓音神似海哥。芳娘险些脱口回应。嘴巴张开,声息已提及嗓子眼儿。霎时,捂住了嘴。
“芳娘。”那人再次用熟悉的嗓音呼唤。“我是来救你的。芳娘你若在这儿,就赶紧出来。我已寻得一只渔舟,现下我们乘船逃去扬州。我知你最喜欢花花草草,我们可以住在扬州,以打鱼贩花为生。”
满目哀痛惊恐。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打湿脸颊,浸湿手心。芳娘紧紧捂住嘴巴,不让呜咽声从指缝中传出。
沙——
漆黑角落传来一道鞋底蹬踏声。
那人警觉,立时转头朝那声音处走去。
芳娘见那人朝她走来。双脚用力向后蹬,使她后背紧紧贴靠于墙壁。她左右瞧看,门窗紧闭,如果呼救会有人听得见吗?
如果无人来,她高声呼救只会加速赴死。
那人脚步越来越近。脚尖靠近木桌腿。芳娘正躲藏于木桌下。
轰隆——
木桌被抬起。咚一声,挪到旁边。
芳娘仰着头,满眼泪花和那人目光相撞。一刹那,那人眼底迸发杀气。
左右皆是废弃桌椅,将芳娘禁锢于原地。她摇头哭求道:“......求求你,求求你不要杀我。我什么都没有说,我......我什么都不知道啊。”
那人不为所动。默默从衣襟中扯出一根布带,两头缠绕上双手。
“尔畏罪自缢,以留全尸。”
“不,不......不要。”
芳娘退无可退,被困死于墙角。
眨眼一瞬,布带缠绕脖颈,左右用力勒紧。芳娘双手抓扯布带,脖颈青筋僵硬,面色涨红,双目凸显。
“呃,呃......”
芳娘拼命挣扎蹬踏。双脚踢打着木椅腿,木椅上垒放另一张木椅摇摇欲坠。
咣当——!
木椅坠地,砸得尘埃扬起。
动静闹大,那人依旧不松手。奈何力量悬殊。芳娘双手抓扯力量越来越弱,双腿蹬踏越来越慢。
嘭!
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顷刻,一队府院手持雁翎刀噔噔冲入柴房。
“尔是何人?!”
两把大刀架于肩膀,歹人反手捆绑,跪于地上。李飞负手站立,于柴房内就地突审。
那人装聋作哑。
李飞垂眸注视。这人应是受人指派,若不及时复命,幕后指派之人定会知晓任务失败。
大手一挥。“速速将人押回京兆府。”
于外不开口,回了京兆府,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。
...
“咳咳,咳咳。”
咽喉肿痛胸闷郁堵,芳娘被自个咳嗽声惊醒。
睁开双眼,入目一顶白帷幔,躺身于一团绵软之中。她紧紧抓住身上棉被,侧脸警惕地看向床外。
只见一个女郎坐于床边,笑看着她。
“姐姐莫怕,起来喝药吧。”
女使搀扶芳娘起身,靠坐于床头。
“不知女郎如何称呼?”伤了咽喉,芳娘嗓音粗噶滞涩。脖颈上一圈紫红,一道道抓痕。
“姐姐唤我二娘子吧。”
华玉珠见芳娘也是可怜人,心中又软了二分。
“香叶把汤药端给芳娘。”
芳娘听闻女郎竟然知道她名字,双手捧着药碗,抬眸问道:“敢问二娘子,我为何在这儿?这.....这又是哪儿?”
“这是哪儿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尽快养好伤,离开盛京城。”
药碗中汤药色黢黑味酸苦,芳娘见女郎一脸和善,旋即闭眼,仰头喝干汤药。
空药碗放于床边矮凳,芳娘牵起衣袖擦嘴。衣袖越擦越湿,不知怎地,芳娘竟无声哭泣。
“芳娘为何哭泣?”华玉珠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