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头顶又飞来一颗蒺藜火球。
德格宁达眼疾手快，立时将拓跋严推开一旁躲闪。
轰隆——！
火球砸地，顷刻爆炸。铁片如飞刀，割破衣料皮肉。
“啊啊啊——！”
德格宁达背部扎入三块铁片，痛苦哀嚎。
见状，拓跋严如当头棒喝，冷水浇头。
中计了！
他欲将徐威远开膛破肚，徐威远反将他挖心掏肝。
“撤！”
夏兵抬起地上德格宁达，同时护卫拓跋严撤离。
营地中大火熊熊，到处都是夏兵尸首。有的眦目张口，有的扭曲挣扎，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。
“台吉，前头出口已被北渊兵从外围封死。现下只能从羊圈那头撤离。”
“走。”拓跋严令道。
现下逃命要紧，哪儿顾得上什么体面？就算是狗洞鼠洞，他也得钻。
眼见要走拢羊圈，这时探马兵惊觉木桩后头有人。他立时赶去捉拿。
“谁？！”
“啊——放开我！放开！”
阿蛮被探马兵捉住，拎回拓跋严跟前儿。
“是你。”拓跋严顿感后脑勺隐隐作痛。“带走！”
“是。”
探马兵捡起地上麻绳将阿蛮反手捆绑。一行人仓促钻过羊圈，携领残余兵士队伍仓皇逃离。
先以军力不敌，佯装退守，引动拓跋严领兵深入。然，徐威远已率领大队人马埋伏于营地外围，如同包饺子，从外合围，水开下锅，大火煮沸。北渊将士们再次痛击拓跋严率领之东军。
天色将明，将士们顾不上歇息，全力打扫战场，收敛牺牲战友遗体焚烧，待凯旋之日，送骨灰归故里。
夏兵尸首拉去荒山掩埋。若拓跋严肯派人来收尸，当然更好，省去了麻烦。
经此一役，击杀夏兵五千余人。余下俘虏三千人，再次悉数关入羊圈战俘牢。这回羊圈多番加固，牢不可破。
“阿蛮，阿蛮。”
方世德于营地中四处寻找阿蛮。逢人便问，“看见阿蛮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看见。”
天光大亮，方世德寻了半日，终不见阿蛮身影。心中愈发难安。
日落西沉，苦寻一日，仍不见阿蛮踪影。方世德魂不守舍，去灶房端来晚食，给徐威远送去。
托盘放于桌案上，方世德一言不发。
徐威远抬眸看他，“阿蛮……”
“报——！”
斥候手捧一方黑木匣，奔入营帐。
“何物？”
“回禀将军，这是拓跋严派人送来。”
黑木匣放于桌案上，隐约一股血腥之气。木匣四角缝隙似有殷红。
大掌覆于其上，慢慢打开。
嗒——
匣盖翻开，叩响桌案。
黑木匣中是一双手，鲜血淋淋。双手紧握住一把匕首，死死地握住。刀尖锃亮，鲜血从断裂手腕往下流淌，染红了刀柄，染红了刀身。
“是阿蛮！”
方世德一声暴呵。震得斥候倒退两步。
“只给了木匣吗？来人可有传信？！”
适才来人神神秘秘，放下黑木匣便离开了。斥候支吾道：“无，无有传信。”
“爷。”
方世德单膝跪地，目光凝望着黑木匣中那双手。抱拳道：“恳请将军允许我一人去营救阿蛮。”
虽然他竭力克制，但一字一句仿佛泣血。每一字都被咬碎再重新粘合，从牙缝中艰难推挤出口。
一双手被生生砍断，如无及时医治，只怕这血早已流干。
“阿蛮他……”
见方世德满眼绯红，徐威远沉息叹气。
“爷……”方世德垂眸，哽咽道，“不论阿蛮是生是死，我，……我定要接他回来。”
这分明是拓跋严激将之法。引人营救阿蛮，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我不会让你一人去白白送死。无有我令，尔不得离营。”徐威远沉声道。左手扣下木匣盖，右手挥了挥，“都退下吧”
斥候抱拳退下。方世德咬牙站起身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营帐。
…
“台吉，那奴隶已经挂于营中示众。”
兵士正跪地擦洗地上血污。札温木走入大帐，掠过地上兵士，走近案台。
白帕仔细擦拭弯刀上血污，拓跋严冷哼一声。
“呵。胆敢行刺，若不是他仍有用处，应该乱刀砍碎，扔去喂狼。”
方才委实惊现万分，札温木心有余悸，暗祷一声长生天庇佑。
“台吉，奴……奴已探清北渊军事兵力布防。”
阿蛮跪地，抬起头看向拓跋严。“恳请台吉准予奴近前，讲予您一人听。”
“好。尔近前来。”右手摩挲桌案上弯刀刀鞘。
札温木欲出言阻止。又见阿蛮双手被反绑，毫无威胁之力。
阿蛮站起身，朝拓跋严走去。立于他身旁，弯腰俯身，贴近耳侧。
“台吉，奴……”
突然，不知如何挣脱麻绳，阿蛮双手紧握一把匕首，直直朝拓跋严脖颈扎去。
只见一道寒光乍现，闪过双眸。旋即筋骨断裂，鲜血喷涌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双手紧握匕首刀柄，咚一声砸落地上，顷刻染红了羊毛毯。
弯刀生生斩断手腕，血流如注。失血疼痛过度，阿蛮当场倒地昏迷。
“将他挂于营地示众。叛徒，便是这般下场！”
浓浓血腥味引来乌鸦，秃鹫觊觎。于桅杆顶上盘旋，翅膀扑棱，嘎嘎叫嚷。
粗麻绳缠绕住整个前臂，没有双手，整个人悬挂于高处，像似宰杀羊羔悬挂放血。鲜血从断口处浸染，染红麻绳，顺麻绳向下淌。流过手臂，肩膀，胸口，腰腹，大腿，脚腕，汇聚于脚尖朝下滴落。
乌鸦瞅准时机，顺势俯冲。尖喙猛力啄向脸颊肚腹大腿，全是啄向有肉的地方。
鲜血从高处滴落，落入黄土，溅开血花。开始桅杆顶上传来呻吟挣扎，渐渐声气破碎，最终没了生气。
地上一滩血污，嫌弃这奴隶血晦气，不吉利。兵士扬铲黄土，将之掩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