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月正躲在院里偷偷掉眼泪,公子从昏过去就一直没醒过,大夫施了针又喂了药,却一点儿好转都没有。
她实在是撑不住了,又不敢在屋里哭,这才躲出来。
听见院外有声音,忙擦干眼泪,“王爷,您······您怎么回来了。”
话出口,她才意识到不妥,有心想告罪,想想公子遭的罪,又张不开口。
沈怀临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计较,没理会她的无礼,开口问:“你家公子怎么样了?”
提到公子,素月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,“公子下午便昏迷了,到现在都没醒,大夫说······大夫说······”
沈怀临没等她说完,径直推门而入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,想来这位谢小公子的情况不容乐观,几个伺候的丫鬟、婆子都是一脸的悲色,见他进来,均是一脸惊诧。
没理会众人的反应,他的视线越过众人,落在床上。
素色的锦被间,静静躺着一个少年,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皮肤白得几乎透明,眉如远山含黛,睫羽纤长浓密,此刻闭着眼,像蝶翼轻拢,无端的惹人怜惜。挺翘秀致的鼻梁下,是淡色的唇瓣,因着久病,已毫无血色,更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。
即便病气缠身,那张绝美的脸,还有自骨子里透出的清绝气质,也半点没被遮掩,反倒因着病气,添了几分的破碎美感。
沈怀临自认为见过的美人无数,历任女朋友也都是一线女星,可都没眼前这张脸来得惊艳。
他脑袋里突然浮出一句有些俗套的话,漂亮是不分性别的。
“王爷。”祁嬷嬷见王爷直直地盯着公子,躬身唤了一声:“王妃他病得厉害,禹州医药有限,老身想着还是送王妃回京都,请太医诊治。知晓王爷公务繁忙,脱不开身,只请王爷派一队人马护送即可。”
“不必,他的身子禁不起路上的折腾。”沈怀临收回视线,没在意嬷嬷言语上的不敬,吩咐道:“倒杯温水来。”
素雪弄不清王爷的意思,与祁嬷嬷对视一眼,还是规规矩矩地去倒了水。
沈怀临在床边坐下,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,从里头倒出一颗丸药,放在水里融了,就准备喂给床上的少年。
“王爷!”祁嬷嬷喊了一声,忙上前拦,她到底是上了年纪,见过的啊臢手段也多。如今王爷对他们公子已不如往昔,突然这般,由不得她往坏处想。
“王爷,王妃身子弱,刚刚已经服过药了,若是再服药怕是·····怕是会有冲突。奴婢斗胆,不如请大夫看过,再给王妃服用。”素雪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额角渗出细汗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却仍旧没有松口。
沈怀临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来原身还真是坏得彻底,就连身边的下人都怀疑至此,“放心,我不会害他。”
可这话落在祁嬷嬷和素雪耳中,却只换来更深的警惕。
素雪拭去泪痕,依旧没起身,“王爷,大夫就在院里,奴婢这就去请大夫过来,不过是片刻的工夫,还请王爷稍候。”
沈怀临看着两人戒备又执拗的样子,知道这药要是不让大夫看过,她们不会放心。要是换了别人,他倒是可以拿着架子呵斥几句,可偏偏是谢清御身边的人。
他知道她们对原身积怨颇深,也没法下狠心,只能由着她去找大夫。
老大夫不过是个小地方的郎中,一辈子也没接待过什么大人物,这几个月给王妃看诊已是战战兢兢,如今还得鉴别王爷手里的药,他哪敢啊。
沈怀临见老大夫抖如筛糠,只觉得身上的伤更疼了,只能强忍着疼道:“你如实说就是,本王不会怪你。”
老大夫诚惶诚恐地答应着,先是仔细查验丸药残渣,又是用银针探了探溶好的药水,见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,“王爷宽厚,草民查验过了,药没有问题。”
素雪和祁嬷嬷对视一眼,脸上的戒备褪去几分,却依旧有些犹豫。
沈怀临没再多说,小心翼翼地扶起单薄的少年,动作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,“把药喝了,病就好了。”
谢清御似是被药汁的苦刺激到,睫毛颤了颤,竟真的缓缓张开了嘴,将药咽了下去。
秋雨卷着寒意,噼里啪啦拍打着窗棂,雨声裹挟着风声,越来越急,打落了院里的一树海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