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又静了下来,只有窗外骤急的雨声,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扇,裹挟着湿冷的寒意。
“外面还下着雨,你身上有伤,要不·····今夜就歇在这吧,大夫也在院里,看诊也方便。”谢清御到底是不忍心,忍着咳嗽,断断续续地将话说完。
瞧着少年苍白的一张小脸,沈怀临一颗心又软了下来。
还是个半大的孩子,就遇上原身那个狼心狗肺,损了身子不说,还远离亲人,来到这穷乡僻壤的禹州。
要不是他稀里糊涂地穿过来,过不两天,这谢小公子就该香消玉殒了,怕是到死还被蒙在鼓里。
下人们惯会见风使舵,看原身身边人的态度,也能窥见这位谢小公子在府里的境况,虽说是吃喝不愁,可难免要受些闲言碎语,他若是现在走了,下人们难免又要非议。
“你先歇着,我身上血腥味重,一会儿换完药再过来。”身上的伤口并未缝合,又反复撕裂,定然是不好看的,怕把人吓着,便没在屋里处理。
谢清御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,心下微动,他总感觉今日的男人似有什么不同。
“公子,您觉着好点了吗?”素雪捧了茶,瞧着公子脸色好一些,才压低了声音开口:“公子,您真要留王爷宿下吗?”
“公子,您为了王爷操心费力,把自己的身子都累坏了,王爷却······”她想说王爷却在外面,同一个小官家的女儿纠缠不清,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。公子才刚醒,受不得这样的刺激。
“素月!”祁嬷嬷连忙喝止,见她没说出来,这才拍了拍她的手,“怎么说王爷也是主子,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了。”
素月还想说什么,见素雪对她摇头,到底没再开口。
“公子,您刚醒,得仔细自己的身子,就别忧心王爷了。”素雪轻唤了一声,有心想把王爷送药的事讲出来,可又担心公子的身子,与祁嬷嬷对视一眼,到底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。
公子的汤药一直是她负责的,这些日子公子的身子越发的差,有时一天都吃不下多少东西,稍微活动一下,咳嗽更是止都止不住。
就在刚刚,大夫还说公子的状况不容乐观,只能用上好的药材吊着,怎么王爷一颗药喂下去,公子就转好了。
她自幼便服侍公子,公子的身子虽弱,可也不曾病得这样重。
就是从大婚后,公子的身子才越来越差的,她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,可公子近身的东西都一一查验过,日常看诊的都是宫里的太医,也并未查出什么异常。
院子里伺候的下人,都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家生子,一家子的身契都在国公府里,断不会在暗地里动什么手脚。
若说以往,王爷与公子浓情蜜意,她还没往别处想,如今王爷有了外心,却还上赶着给公子送药,怎么想这里头都透着蹊跷。
即便是大夫说这药没问题,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。公子已服过保心丹,那等保命良药服下,都没半点儿改善,怎么偏偏王爷的药服下公子就转好了。
“是啊,现在没什么比您的身子更重要,王爷那边大夫已经过去了,您不用担心。”祁嬷嬷也觉着有些反常,她年纪要长一些,自然是不信一个人的性子能转得这么快,只不过碍于公子的身子,有些话不能说。
当日王爷求娶公子,可是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。这才不到一年,就生了异心,无论王爷送药,出于什么目的,都得多留个心眼儿。
素月虽然没开口,可脑袋却如小鸡啄米般拼命地点头,明显是不能再认同了。
沈怀临刚换完药,疼得又出了一身汗,血腥味混着汗味,着实不好闻,为了不熏着小公子,他还特意擦了擦身子。
这会儿站在门外,听着主仆四人,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他的坏话,满心的无奈。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,掉头就走的心思都冒出来了,到底舍不得小公子为难,轻咳一声,还是缓缓踏入卧房。
“王爷。”谢清御轻唤了一声,一双眸子微不可察地闪着亮光。
沈怀临有些庆幸,谢小公子还真是痴情,只可惜所托非人,幸亏他没走,要不然心里定要难受了。
“退下吧。”沈怀临轻叩床沿,目光扫过直直站着的几人,无奈开口:“放心吧,我不吃人,你们公子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。”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,对着一个娇软的少年,他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。饶是他风流惯了,但底线还是在的,对着一个未成年的少年,着实生不出什么邪念。
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早些休息吧。”虽说他没旁的想法,可被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着,心里仍难免波动,偏头转开视线才道:“还有被子吗?”